相遇、相知、相融 十三年，乌镇戏剧节吸引世界的底气
今天是2026年乌镇戏剧节最后一天，为期十一天的戏剧狂欢渐近尾声。
过去十天，每当谢幕掌声落下，青石板路上便散出挂满笑容的观众：有人倚着河边石栏，用各国口音聊刚看完的戏；有人攥着票根守在剧场出口，想对喜欢的演员说一句“演得真好”；还有年轻人凑在巷口路灯下翻戏剧手册，商量几点去排第二天的入场队伍。从世界各地赶来的艺术家、排队等票的年轻观众、散场后沿河聊戏的路人，共同拼成这幅江南水乡的东方戏剧盛景。
走过十三载，乌镇戏剧节已从一场水乡文化实验，成长为世界瞩目的国际戏剧平台。有人说，在这里三天能看遍五大洲好戏；有人说，在这里转角就能撞见戏剧与惊喜。
十三年沉淀，它吸引世界的底气，藏在每一座剧场的灯光里、每一次萍水相逢的交流里、每一份跨越国界的情感共鸣里。
开幕巡游现场 主办方供图
为相遇而来
2010年春天，乌镇戏剧节发起人兼常任总监赖声川第一次站在乌镇，挨个打量哪些空间能改造成剧场。那时没人想到，这片承载着老记忆的建筑，会生长出中国最具国际影响力的戏剧节。“它就是一个很单纯的开始，要做个戏剧节，没有更多想法。”直到今天，这份对戏剧的纯粹，仍是乌镇戏剧节最扎实的根基。
从2013年首届仅6部特邀剧目起步，到本届共26部特邀剧目、合计74场演出陆续上演。十余年间，来自全球五大洲30多个国家的戏剧导演与艺术家，携作品奔赴这座江南小镇。大家的目的相同且纯粹：为了戏剧，为了相遇。
《象棋的故事》是今年乌镇戏剧节公认的黑马。首演前，很少有人知道导演兼主演尼尔斯·施特隆克，票房也不算火爆。但就是这样一部小众冷门剧，首演结束后，观众没有一个起身离开。
掌声、欢呼声把尼尔斯一次次叫回钢琴前，乐队重新奏响旋律，安可一段接一段，持续了将近十分钟。最后，场务不得不把台上的道具搬走，才“逼”停了这场演出。“一群人走进同一个房间，共度两个小时。演员与观众相互影响，某个环节可能会出差错，意料之外的事情也可能发生。”在尼尔斯看来，戏剧从根本上是一门相遇的艺术。
《象棋的故事》剧照 主办方供图
乌镇戏剧节给了这种相遇最充足的空间：演员可以在剧场、在街头甚至在水面上演；观众可以在三天里看到五部来自不同国家、不同风格的好戏，让不同地域、不同文化背景的作品同台碰撞，生出意想不到的艺术火花。
赖声川说，乌镇戏剧节一直是“谨慎地往外扩展”。十三年来，特邀剧目、青年竞演、嘉年华、小镇对话四大板块不可动摇；场地在扩容，从最初的几个核心剧场到今年新增的厂房空间；内容在延伸，朗读会、粮仓剧场陆续加入——每一个新板块的探索，都锚定在四大核心的基础之上，从不为了扩张规模而稀释戏剧的底色。
由于没有商业票房的沉重包袱，乌镇戏剧节可以更放手做艺术性强的作品。为了一部好作品，乌镇戏剧节愿意等，也愿意沉下心付出。去年，为了促成开幕大戏《人类之城马拉松剧》成行，组委会连续三年盛情邀请，技术团队六度远赴德国，发起人兼艺术总监孟京辉在几年间频繁造访汉堡。
这些纯粹与诚意，换来了全球艺术家对乌镇的信任。而信任，正是所有相遇的起点。
在共鸣中相知
如果说对艺术的纯粹坚守，是乌镇戏剧节吸引全球艺术家的敲门砖；那么跨越文化的情感共鸣，就是它能走进观众心里的核心密码。
中法合作剧目《我，她，她们》的导演王婧和黄俊达，在首演前夜一直悬着一颗心。这部作品以中国、马里、伊朗三组母女关系为线索，在法国制作、以法语剧本起步，演出混杂着中法双语、班巴拉语与波斯语，演员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文化背景。“我们很担心，跨文化的隔阂会不会让观众接不住那些细腻的情感。”
事实证明，这份担心是多余的。每场演出结束后，剧场门口总围着不肯离去的观众。有从青岛专程赶来的男生，说起剧中包饺子的片段，声音带着感慨：“看到那一幕，瞬间就像回到了家一样。”有拖着拉杆箱刚到乌镇的姑娘，站在出口红了眼眶，她告诉主创团队，剧中母亲患白血病的治疗细节，和她的亲身经历一模一样。
饰演马里故事的舞者是第一次来中国演出。演出第一天结束，她就拉着黄俊达反复问：中国观众能听懂非洲的故事吗？能感受到里面女性的伤痛与力量吗？她怕自己的表达太陌生，怕不同的文化背景会让观众产生距离。
后来，在黄俊达的鼓励下，她试着每场演出后都等在剧场出口，主动和离场的观众聊天。当听到有人认真地说“你肢体的张力令我们震撼，我们感受到了很强大的女性的力量”时，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她，她们》剧照 主办方供图
“乌镇戏剧节的国际性，不仅仅在于请来了多少外国作品，更在于它真的能容纳多元的表达，给跨文化创作生长的土壤。”王婧说，“话剧从诞生起就带着开放交流的基因。我们做这部戏就是想以中国艺术家的视角，讲我们看到的世界。乌镇愿意给这样的作品舞台，我们特别珍惜。”
更值得一提的是，乌镇不仅是全球作品走进中国的窗口，也成了创作走向世界的跳板。《我，她，她们》演出期间，一位澳大利亚艺术节负责人看完演出后当场向剧组发出邀约，希望这部作品能去到南半球演出。
从法国到中国，再从乌镇走向更多国家，一部跨文化作品的传播轨迹，恰恰印证了乌镇戏剧节不是单向的“引进来”，更是双向的“走出去”，是不同文明在此相遇、相知、相融的枢纽。
舞台上的7把椅子，撑起了三个国家母女的人生；剧场里的两小时，让素不相识的观众找到了情感的共振。这就是戏剧的魔力，也是乌镇的魅力。
于烟火中见中国
“氛围太棒了！我走过的每一个角落，都能邂逅‘小小的奇迹’。”站在西栅的石桥上，来自匈牙利的游客拉斯洛·楚卡看着巡游队伍沿河迤逦而行，挪不开眼。这是他第五次来到中国，却是第一次到访乌镇。让他惊叹的不止是江南水乡的雅致景致，更是戏剧与日常的边界在这里消融的松弛状态。
在乌镇戏剧节发起人黄磊眼里，戏剧节从来不是“只有台上的戏”。“戏剧节本身，就得是一个活的生态。”
从大剧场的重磅特邀剧目，到粮仓里的沉浸式环境戏剧；从古镇嘉年华的街头巡游表演，到小镇对话的思想交锋，还有夜游神演出、戏剧朗读会、潮玩戏剧集市……乌镇戏剧节从来不是一个个孤立的演出场次，而是一个能让所有人聚在一起、聊在一起、感动在一起的文化盛典。
今年，湖州姑娘吴可菲没有抢到心仪演出的门票，却还是决定来一趟乌镇。“我们打算排一排青年竞演的票，就算进不了剧场，逛一逛嘉年华、赶一赶戏剧集市，也不算白来。”
古镇嘉年华现场 主办方供图
不止于剧场围墙，不止于艺术本身。乌镇戏剧节把戏剧与生活交织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文化场域。
这样戏剧与生活交融的气质从戏剧节诞生之初就刻进了乌镇的基因里。首届戏剧节举办时，美国戏剧大师罗伯特·布鲁斯汀受邀担任荣誉主席全程参与后，本抱有些许偏见的他被这座江南小镇的活力震撼，被中国观众的年轻、礼貌、善良和观剧热情震撼。回国后，他在纽约核心文化刊物上发表长文，直言：“我们有太多东西要向中国学习”。
“我想让世界看到中国的艺术家、中国的艺术、中国的进步、中国的生活、中国的人全部都在这儿，中国的美都在这儿。”赖声川说。
从旧厂房到世界舞台，当人们愿意为一场相遇跨越山海，戏剧便拥有了连接世界的能力。
“转载请注明出处”
责任编辑：叶琛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