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青平安】雪山下，那一片温暖的光——西藏巴青7.0级地震震后第一夜安置现场见闻
西藏巴青7.0级地震受灾严重地区之一的玛如乡2村震后第一夜 摄影：赵振宇
夜色如墨，雪山无言。
10月23日晚，中国西藏网记者一行3人从索县驶往巴青县玛如乡2村的山路上，车灯划破高原的寂静。
远处，皎洁的月光洒在连绵起伏的雪山上，勾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山脊。海拔近4900米的高原牧区，夜晚格外寒冷。从索县到玛如乡2村，近70公里的路程，沿途村落稀疏，许久也见不到一盏灯火。
突然，远方漆黑的山谷间出现了一大片光亮。
“到了！到了！”
车里的人几乎同时喊了出来。
从日喀则出发，与同事在拉萨汇合，一路驱车近14个小时，此刻，我们终于以为看到了震中村庄的灯火。
然而，随着车辆逐渐驶近，才发现那片光亮并不是村庄，而是一辆辆满载救灾物资的车辆汇聚在道路上，车灯连成了一片耀眼的光海。
那一瞬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动。
在这片高寒缺氧、地广人稀的土地上，平日里数十公里难见的灯火，此刻却因为一场灾难，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我们误把救援的灯光当成了村庄的灯火。可转念一想，这不正是通往千家万户的希望之光吗？
23日晚，夜幕中救援车辆的灯光汇聚在通往灾区的道路上。摄影：赵振宇
10月22日22时33分，西藏那曲市巴青县发生7.0级地震，震源深度10千米。地震造成严重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截至23日13时，已有16人遇难、76人受伤，339户房屋倒塌或受损。
这是一个令人痛心的数字。数字背后，是一个个家庭遭遇的伤痛，是一处处亟待修复的家园。
地震发生后，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并作出重要指示，强调要全力开展人员搜救，全力做好伤员救治工作，妥善安置受灾群众，抢修受损基础设施，切实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各方救援力量迅速向震区集结，争分夺秒开展救援。
我们在山路上看到的那片光亮，正是这场与时间赛跑的救援行动中，一个直观而生动的场景。
23日晚，运输物资车辆在玛如乡排起长龙，等待进入灾区。摄影：赵振宇
继续前行，临近玛如乡2村，一股熟悉的气味忽然从车外飘了进来。
是牛粪燃烧的味道。
在高原牧区，牛粪是群众日常取暖的重要燃料。平日里，这股味道或许有些刺鼻，可在这个特殊的夜晚，我们却觉得格外亲切。
“这个味道对了！”
车里有人说道。
是啊，这个味道对了。
有牛粪燃烧的味道，就意味着炉火正在燃烧；有炉火，就意味着这里的人们有了御寒的温暖。
在这个经历了地震的寒夜，这股熟悉的烟火气息，竟成了让人安心的信号。
一顶帐篷，安放一家人的平安
23日晚9时30分许，我们走进了玛如乡2村的受灾群众安置点。
一顶顶帐篷已经搭建起来。灯光从帐篷里透出，在寒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走进村民索朗赤烈家的帐篷，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地震发生时，真的害怕极了，大家第一时间就往外跑。”回忆起前一晚的情景，索朗赤烈仍然心有余悸。
索朗赤烈一家共有12口人。地震发生时，除了在外读大学的姐姐和在学校读书的弟弟们，其余人都在家中。
让他没想到的是，救援来得如此之快。
“地震发生大约20分钟后，就有政府工作人员来到家里，询问有没有人受伤、房屋受损情况怎么样，还需要什么帮助。”索朗赤烈告诉记者，因为家里人口比较多，23日凌晨1时左右，全家就已经住进了救灾帐篷。
在安置点帐篷内的索朗赤烈一家人，全家没有因为地震而感到恐惧。摄影：赵振宇
说话间，我们注意到，帐篷的一角，81岁的奶奶已经在床上安然入睡。
老人盖着被子，睡得很沉。
没有惊慌，没有寒冷，只有熟睡的安宁。
那一刻，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地震发生还不到一天，老人已经能够在温暖的帐篷里安然入睡。这看似平常的一幕，在灾难过后却显得弥足珍贵。
索朗赤烈的弟弟妹妹们，熟睡的模样是这个夜晚最好的安全感。摄影：赵振宇
见有客人到来，索朗赤烈的父亲热情地拿出一大袋风干牦牛肉，招呼我们品尝。
刚刚经历地震的牧民，高原人热情好客的习惯依然如旧。
一袋风干牦牛肉，承载的是一份朴实的情谊，也让这顶临时搭建的帐篷有了家的味道。
恰逢周五，在学校读书的几个弟弟也回到了家人身边。一家人围坐在温暖的帐篷里，说着话，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帐篷外，寒风阵阵；帐篷里，亲人团聚。
房屋可以受损，但家的温暖依然在；灾难可以打乱生活，却无法夺走人们对生活的热爱。
索朗赤烈的父亲为我们拿来的风干牦牛肉干。地震面前，淳朴的群众依然想着招待来自远方的客人。摄影：赵振宇
同样的温暖，也在村民扎西拉达家里延续着。
“我们一家五口，23日早上6点就住进了帐篷。”扎西拉达告诉记者，当天政府陆续送来了床、棉被、大衣、取暖炉，还有牛粪等燃料。
“床是新的，被子是新的，大衣也是新的，什么都给我们准备好了。”
说起这些物资，他的语气里满是感激。
此时，已经接近夜晚11时。室外气温降至零下5摄氏度左右，但在扎西拉达家的帐篷里，却感受不到寒冷。
一张床、一床棉被、一件大衣、一炉炭火，对平日的生活而言，或许是最普通不过的物件。可在震后的高原寒夜，它们就是最实在的守护。
“有党和政府关心我们，我一点也不害怕，相信很快就能渡过难关。”扎西拉达说。
没有慷慨激昂的话语，只有一位普通牧民发自内心的信任。
而这份信任，来自灾难发生后第一时间抵达的救援人员，来自连夜搭建起来的帐篷，来自一件件送到群众手中的御寒物资。
安置帐篷内扎西拉达一家人和邻居 摄影：赵振宇
一片灯火，照见众志成城的力量
走出帐篷，寒风再次扑面而来。
远处的雪山笼罩在夜色里，安置点却依旧灯火通明。
巴青县的工作人员仍在一顶顶帐篷之间穿梭。
“晚上冷不冷？”
“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生活上还有什么困难？”
他们一次次掀开帐篷门帘，一遍遍询问群众的需求。这样的工作，从白天持续到深夜。
在新闻发布会上，那曲市委副书记、市长顿珠介绍，地震发生后，区、市、县三级投入各类救援力量5000余人，按照搜救、医疗、安置、保供、排险等任务分组开展工作。救援人员坚持“不漏一户、不落一人、不留盲区”，逐村逐户开展摸排。
截至23日13时，包括玛如乡2村在内的18个安置点已经搭建完毕，12489名群众得到转移安置。3408顶帐篷、4280床棉被、3820件军大衣以及取暖炉、折叠床等物资陆续运抵灾区。
这些数字，在发布会上是救援进度，在玛如乡2村的夜晚，却变成了老人身上的一床棉被、牧民家中的一炉炭火、孩子们可以安心入睡的一张床。
它们让救援实实在在地成为群众能够触摸到的温暖。
10月23日晚11时30分，救援人员在结束24小时紧张的救援后，开始为工作人员搭建露营地。摄影：赵振宇
不远处，解放军官兵仍在忙着搬运救灾物资，一箱箱物品在他们手中传递。消防救援人员和公安干警已经搭建好临时营地，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新情况。
震区平均海拔接近4800米，寒冷、缺氧、道路遥远，加之余震和次生灾害风险，给救援带来诸多困难。有关部门正持续开展道路、山体、桥梁等重点部位的隐患排查，努力保障救援生命通道畅通。
10月23日晚11时，前来救援的部队官兵正在协助安置点搭建营地。摄影：赵振宇
但在眼前的安置点里，救援从未停歇。
我们还看到，不少救援人员趁着工作间隙，拿出手机，与远方的家人视频通话。
他们也有牵挂他们的人。
电话那头，或许是盼着他们平安归来的父母、爱人和孩子；电话这头，是寒风中的高原，是仍在继续的救援任务。
灾难面前，他们把更多时间留给了受灾群众，只在工作间隙，向家人报一声平安。
能够拨通这些电话，同样来之不易。
地震发生后，西藏信息通信行业迅速启动二级应急响应，组织应急抢修人员和车辆赶赴现场，携带卫星电话、应急通信装备等开展保障工作。截至10月23日10时30分，因地震造成的退服基站已全部恢复，通信服务能力恢复至震前水平。
现场，电力工作人员还设置了专门的手机充电车，方便受灾群众和救援人员为手机充电。
平日里最寻常不过的一格手机信号、一格电量，在这一夜都有了特别的意义。
它们连接着灾区与外界，连接着远方的牵挂，也让每一句“我平安”能够及时传到亲人耳边。
一束光，可以照亮一顶帐篷；一条通信线路，可以传递万千牵挂。
这片高原上的温暖，正由无数平凡岗位上的坚守共同托起。
救援人员在“光明顶”前为自己的手机设备充电 摄影：赵振宇
一盒泡面，也是寒夜里的坚守
临近夜晚11时，采访即将结束。
我们遇到了八名端着方便面盒的工作人员。
他们来自中国人寿财险那曲市中心支公司。
工作人员陈忠超告诉记者，他们下午3时便抵达现场，开始收集地震造成的群众人身和财产损失情况。
“明天我们还要直接到农户家里，实地查验农房受损情况，争取第一时间帮助群众减少损失。”
几个人站在寒风里，手里端着方便面，这是一顿再简单不过的晚餐。
可在海拔近4900米、气温接近零下5摄氏度的高原寒夜里，这一幕却让人久久难忘。
10月23日晚11时，来自中国人寿财险那曲市中心支公司的工作人员还未吃晚饭，他们在安置点拿起泡面准备为自己“加餐”。摄影：赵振宇
有人忙着搭帐篷，有人忙着救治伤员，有人忙着巡查险情，有人忙着保障电力通信，还有人忙着核实群众的财产损失。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尽力为受灾群众多做一点事。
这份温暖，没有惊天动地的语言，却藏在每一次弯腰搬运、每一次耐心询问、每一次紧急奔赴之中。
在灾区，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群众能够寻求帮助的地方；他们忙碌的身影，就是寒夜里令人安心的身影。
灯火未眠，希望正在升起。
23日晚，玛如乡2村受灾安置点内，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光。摄影：赵振宇
夜更深了。
离开玛如乡2村时，回望身后，一顶顶救灾帐篷在夜色中亮着灯，满载物资的车辆依然穿梭，救援人员仍坚守在各自岗位上。
高原的寒风依旧凛冽，雪山仍然沉默。
这场7.0级地震，给巴青人民带来了沉重的伤痛。对于不幸遇难的同胞，我们深切哀悼；对于受伤的群众，我们祈愿他们早日康复。灾后恢复重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许多家庭还需要时间抚平伤痕。
然而，走进震后的玛如乡2村，我们也真切看到了灾难面前的坚强、守望与希望。
那希望，是81岁奶奶安然入睡的模样，是索朗赤烈父亲递来风干牦牛肉时的热情，是扎西拉达面对灾难时坚定的话语，是基层干部深夜里一句句关切的询问，也是救援人员用一盒方便面匆匆填饱肚子后，继续投入工作的背影。
想起我们来时，误把满路救援车灯认作村庄灯火的那一刻，心头依然温热。
原来，在灾难面前，最温暖的光，不只来自灯火。
它还来自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守望相助，来自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的挺身而出，来自灾区群众心中没有熄灭的希望。
而那一阵曾从车窗外飘进来的牛粪燃烧的味道，也久久萦绕在记忆里。
那是高原牧区熟悉的烟火气，是寒夜中重新燃起的炉火，是受灾群众生活正在逐渐安定下来的信号。
玛如乡2村受灾安置点内的国家应急通信车。摄影：赵振宇
灯亮着，炉火燃着，家人在一起，希望就在。
在这片平均海拔近4800米的高原震区，寒冷是真实的，伤痛是真实的，而温暖与守护，同样真实。
我们也想对每一位坚守灾区的救援人员说：谢谢你们，也请照顾好自己。
因为你们同样是父母牵挂的儿女、孩子盼望的亲人。
愿每一位受灾群众都能度过一个温暖、安稳的夜晚，愿每一位奔赴灾区的救援人员都能平安归来。
雪山之下，灯火未眠。
灯火照见的，是守望相助的人心，也是这片土地重新走向安宁的希望。（中国西藏网 记者/赵振宇 赵钊 见习记者/李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