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00亿光影产业链上,宁波如何落子?

宁波文化广场大剧院,舞台中央,中国电影先驱、宁波人张石川的经典电影海报,在一束追光中点亮。
10月17日至10月23日,这束追光铺成满城光影。国内首个由官方打造的青年电影周——2026长三角国际青年电影周,今年首次以“长三角”命名,主场便设在宁波这座港城。
翻开中国电影史,第一部故事短片《难夫难妻》、第一部在国际上获奖的《渔光曲》、新中国第一部彩色电影《梁山伯与祝英台》等,近50个“第一次”与宁波相关。张石川、邵逸夫、袁牧之……一代代乘风破浪的电影人,从宁波三江口启程,去往上海、去往香港,在中国电影的序章里落笔。
百年,光影回转。当全国的镜头对准这些名字身后的城市,探究的是,光影,能否真正长进城市的骨血里?

《飞驰人生3》取景地镇海炼化(宁波市委宣传部 供图)
剧组留下来,产业才真正立住
海曙秀水街,全长不足千米。青石板、老墙门、晾衣杆,镜头扫过,就是20世纪70年代末苏州棉纺厂的家属区。电视剧《小巷人家》讲的是苏州故事,但90%以上的场景在宁波这条街上拍完。
电影《飞驰人生3》、热播剧《大江大河2》取景镇海炼化;《问心2》,全剧锁定宁波,从医院门诊楼到老巷早餐铺,拍的尽是“宁波人的日常”……
一部戏接着一部戏,宁波的片场几乎不分淡季。每年,超300个摄制组在这里取景。
宁波,江、河、湖、海、山齐备,年代街巷、现代高楼、东方大港同框,可天然摄影棚,从来不是宁波独一份,剧组杀青即“散场”,热闹过后,城市依然只是“背景板”。宁波想让剧组“留下来”。

电视剧《小巷人家》剧照。(宁波市委宣传部 供图)
全国首个“全域化、一站式”市级影视摄制服务平台“东方1910”,应运而生,把20多个部门整合到一张助拍网络里:剧本对接、外景勘景、政策申报、生活保障,全流程有人跟;覆盖1600多个单位和场地的外景库保持动态更新,年度更新率30%,一座城能拍完一部戏的绝大部分剧情,省去的是真金白银的转场成本。
正是这份全程服务的诚意,打动了《小巷人家》的出品方,使其在宁波新设全资子公司,参与剧集联合出品。一部戏拍完,企业“不走了”。
服务是钩子,宁波真正的变化就藏在数据里:去年,宁波落地26个重点影视剧组,9部S级剧集全程在甬拍摄。
6月,《莫离》登陆央视八套,它作为宁波市文艺精品扶持项目,走的是“宁波立项、宁波取景、宁波出品”的全链条;博地影业主投主控的《狂花》全程宁波取景,即将上线爱奇艺;宁波影视艺术公司主投的《好好说再见》,带着宁波景,走上全球流媒体平台网飞(Netflix)。

象山影视城(宁波市委宣传部 供图)
三个案例,三条路径,落点同一个:宁波不再只收场租,而是以“出品方”的身份,分享票房、版权与衍生收益。这是一座城市在影视价值链上的跃迁。
这种位移的实质,是产业底盘。
宁波正构建“1+4+N”的影视产业版图,集影视拍摄、后期制作、创作出品、版权交易、人才培养、文旅融合于一体,全市集聚6000余家影视企业,产业链一应俱全。中国(象山)视听产业园入驻企业超4300家,影视文化产业营业收入超30亿元;博地影视依托10亿元规模的专业影视基金,参与出品、承制《一笑随歌》《尘封十三载》等爆款剧集。
企业、岗位、税收与IP生长而出,片场终变“主场”,一条光影产业链在港城扎了根。

2026长三角国际青年电影周影片展映。(主办方 供图)
光影走出去,航路才铺得更远
10月18日,宁波大学。近百位来自非洲多国的青年影人与中外学者围坐一桌,从人才培养谈到市场潜力。
也是在这场2026长三角国际青年电影周“中非青年电影人圆桌会”现场,加蓬电影人、非洲电影协会驻华首席代表吕克·本扎,笑谈通过功夫认识的中国。“40多年前,我只身来到中国,以为能立刻学到功夫,一下飞机却发现大部分中国人并不会武术。”
这句诙谐的调侃,牵出一段更长的光影往事——
20世纪50年代,中国与非洲国家开始互办电影周;坦赞铁路建设期间,中国放映队在非洲大陆架起银幕。
而今天的圆桌会议上,一项由浙江大学国际影视发展研究院牵头的非洲影像艺术数据库正式启动,牵头人张勇曾走遍18个非洲国家,“在坦桑尼亚角落里找到老胶片里的中非故事。”

中非青年电影人圆桌会海报。(组委会 供图)
从非洲的银幕望向宁波,走出去,是这座向海而生的港城最熟悉的字眼。
1925年,镇海人邵醉翁在上海创办天一影片公司,后带着弟弟邵仁枚、邵逸夫南下南洋,在穷乡僻壤一寸一寸让华语电影扎进海外观众的眼帘。1930年在新加坡注册邵氏兄弟公司。1958年邵逸夫创立邵氏兄弟(香港)有限公司,把华语电影发行到整个东南亚。再后来,镇海人张鑫炎拍《少林寺》,让中国功夫电影风靡全球……百年时间,就这样走出一条“光影航路”。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出海方式。今天,光影出海没有巨轮,没有胶片桶,靠的是一个个应用、一套套算法、一间间虚拟影棚。

《我在月球当包工头》剧照。(宁波市委宣传部 供图)
在奉化,新能量梦工厂自主研发的短剧出海应用“ShortCool”,累计推出出海短剧800余部;在象山,国家级视听产业园集聚起26家AIGC影视企业,47部剧目从渔港古城走向海外,《攀高枝》海外总播放量突破5亿次。
路径之变,值得细看。过去中国影视走向世界,多靠“借船”,搭国际电影节的台,借海外发行的渠道,把故事讲给别人听。如今,宁波开始自己“造船”:平台自建、内容自制、用户直达。而非洲等新兴市场,年轻人口多、智能手机普及快、内容缺口大,恰成为青年影人“换道超车”的新窗口。
数据印证势头。宁波全市短剧、动漫海外累计播放量已突破50亿次;2025年,35部出海剧目覆盖欧美、东南亚、中东等主要市场;ShortCool将AI短剧推向14个国家和地区。

澳门取景与长三角合拍项目推荐。(组委会 供图)
“把生意做到全世界”,刻在宁波人骨子里,这条光影航路,还远没有终点。
青年长成林,光影才有下一帧
这个10月,宁波连办三个“周”。
16日,第三届北纬30°科幻电影周在象山影视城开幕;17日,2026长三角国际青年电影周在宁波启幕;18日,北纬30°短片周在宁波颁出金螺荣誉。两个“北纬30°”,此番作为长三角电影周的配套活动。
三个“周”接连登场,指向同一个词:青年。
在2026北纬30°短片周金螺荣誉盛典上,中国澳门导演何卓斌执导的《曱甴家庭》,从全球4310部短片中脱颖而出,拿下“金螺荣誉奖”。

2026金螺荣誉盛典年度金螺短片荣誉《曱甴家庭》。(短片周组委会 供图)
若将时间线拉长,便能看清这座奖杯的分量。三年前,青年导演姜晓萱以短片《马冢》捧回同一座“金螺”,以及6万元“荣誉扶持”。她坦言,这是一笔至关重要的“投资”,帮她完成了新作品。“而且我开始有信心,觉得‘做导演’这件事,或许真的能行。”
这份信心,推着她继续影视创作,最终催生首部长片《一匹白马的热梦》,拿下第49届香港国际电影节华语组最高奖——火鸟大奖。
短片虽“短”,却是影视创作的起点。这个2013年始办、2020年成为亚洲第七个,也是中国大陆首个获国际短片联盟(SFC)认证的短片电影赛事,十三年来,托举的正是一代代青年导演从这里积累经验、崭露头角,再走向更远的地方。

北纬30°短片周 关锦鹏导演影像工坊。(短片周组委会 供图)
今年6月,短片周每年的“重头戏”之一——“宁波城市影像海外巡展”到了法国巴黎,在近百年历史的Studio des Ursulines影院,展映了4部北纬30°短片周的获奖短片。此后,这组光影还将走进瑞士,去往西班牙马德里、德国柏林。
一张从宁波递出的名片,被世界接住了。青年影人的成长,往往始于“被看见”。
宁波还有另一方舞台。北纬30°科幻电影周今年办到第三届,是国内唯一的科幻电影主题节展。它的核心板块叫“创造营”,青年影人来这里,不为领奖,为的是拍片。今年164组青年导演和AI超创作者报名,15组、约30位青年电影人最终入营,在知名导演黄建新、监制王红卫领衔的导师团队指导下,以“实拍+AI”的新方式,完成各自的科幻短片。三年下来,这里已走出23部科幻短片。

2026长三角国际青年电影周。(主办方 供图)
今年,象山还发布全国首个系统化科幻IP资源库“越阡·科幻元IP库”,聚起30余位科幻作家的110余部IP;同时启动“AI+科幻超级引擎计划”,向全国遴选5组项目,每组最高给予300万元综合资源。
从一座奖杯,到一间创造营,再到一份IP库,宁波把片场、基金、平台铺成一张网。网住的不只是项目,更是人,是那些还在写第一个剧本、拍第一支短片的年轻人。
电影的“下一帧”,终究要由他们来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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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段琼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