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人的“稻路”
图源 视觉中国
十月的浙江大地，收割机哒哒，丰收的号角开始吹响。
最近，农业农村部在江山主办全国水稻大面积单产提升现场推进会。多个产粮大省、产粮大县（市、区）的代表，都为浙江竖起了大拇指。
浙江作为“全国第二大粮食主销区”，却是今年妥妥的产粮“模范生”——
去年粮食生产面积、总产、亩产“三增”，均创10年来新高；今年首季“夏粮”再度“三增”；面对有气象记录以来首次不到50天内3个台风正面登陆的严峻形势，第二季“早稻”依然实现面积、总产“双增”，增量增幅居全国第一。
秋粮，占浙江全年粮食总产量约70%的“大头”；秋收，是一年中最盛大的一次丰收。眼下，中稻（单季晚稻）由南至北陆续开镰，收割“进度条”已近2成。
10月20日，浙江台州，仙居县朱溪镇杨丰山梯田村民正忙着收割晚稻。拍友 王华斌 摄
有冲劲，有韧劲，浙江人把自己的“稻路”走宽了。拆解招式，涌金君发现了三个关键词。
1、当种粮冠军开始讲究“均衡”
水稻是我国第一大口粮作物，全国有60%以上的人口以稻米为主食。水稻的事，无小事，关乎大国饭碗。
去年起，农业农村部启动水稻大面积单产提升行动，提出“大面积均衡增产”，同时遴选并官宣了100个“全国水稻单产提升整建制推进县”名单。
“均衡”一词，涌金君觉得颇妙。
且看今年会议的选址地江山，就是近几年浙江种稻子“最猛”的选手。也是浙江5个国家级水稻大面积单产提升整建制推进县之一（还有海盐、乐清、温岭、上虞）。
这里连续十五年组织开展各式水稻高产竞赛，“比学赶超”氛围浓厚。眼下，江山种粮大户已手握6项全省水稻类最高亩产纪录，其中一项还是全国最高纪录。去年，涌金君就曾来到这里，亲眼见证其中几项纪录的诞生。
但今年再次来，气氛似乎变了——大伙儿不再只顾着“冲新纪录”了，昔日水稻高产“比赛型选手”沉淀了下来，向辐射带动能力强的“赋能型选手”转变。
“在财政专项激励资金支持下，我们投建了江山市长台镇农事服务中心，今年这里的育秧工厂帮助了周边300多户粮农统一育秧、插秧，让大家赢在‘起跑线’上。”
浙江湖州的现代化育秧工厂。图源：视觉中国
陈彦福、陈林嶓父子去年夏秋先后刷新了全国早稻亩产最高纪录、浙江单季杂交晚稻亩产最高纪录。这次再见到涌金君，他们分享的却是带着大家伙儿一道体验智能化温控育秧的事情。
现在，比起冲纪录，陈林嶓更重视自己的新身份：江山市“乡村共富运营师”。从“一人富”到带动“大伙富”，他正牵头为周边约5400亩农田的种植户们提供技术辅导、技能培训、生产合作、产品加工、市场对接等帮助。
的确，一个县“整建制”推进水稻高产，恰是“大面积均衡增产”的具象化。它不再只是做几块高产示范田那么简单，而是以整个县域为单元，从“局部高产”走向“全域增产”。
临平金色稻田，来自农事服务中心的收割机、旋耕机、农业无人机齐上阵。拍友 董旭明 摄
浙江的打法是，充分发挥新型农业经营主体的带动作用，由农事服务中心代育秧、代机插、代管护、代收割、代烘干，有效破解小农户种植分散、技术不足、机械短缺等难题。
目前，浙江已累计投建省级现代化农事服务中心119个、区域性农事服务中心280个，联动服务站点1000余个。
如今，对于浙江每一位种粮农户来说，5公里内必有农事服务点。而它们，也成为家庭农场、专业合作社等带动小农户体验新科技、带动一地水稻“均衡”增产的好载体。
2、当种田“精细”如使绣花针儿
从万年上山的一把炭化稻米，到如今饭碗里软糯喷香的米饭，在浙江，一代代人俯下身去，对每一穗、每一粒反复端详与取舍。
浙江人种稻，骨子里就有股“精细”劲儿。
涌金君从会上得知，水稻大面积单产提升，国家是开了道“总方子”的：巩固提升中稻（单季晚稻）、大幅提升早稻和双季晚稻，因地制宜发展再生稻，遏制直播稻。
方子很全面，浙江按方施药，主打一个“精细”。
近日，杭州淳安千岛湖镇长岭上自然村高山梯田水稻迎来丰收。图源：视觉中国
第一层“精细”，在于细致地优化布局。
目前，浙江把全省的重点产稻区划为三块，并仔细安排了“人设”：
浙北，杭嘉湖平原，是“单季粳稻优势区”，负责保持全省领先的亩产水平；
浙东南沿海及浙中，宁绍平原、金衢盆地、温黄平原，是“双季稻优势区”，作为全省水稻核心产区，做好“压舱石”；
浙西南，金衢丽丘陵地带，是“单季籼稻优势区”，是后发增产头号“潜力股”。
三区共同发展，共同稳住浙江水稻生产的基本盘。
第二层“精细”，在于栽培。
而今，为省工省力，不少人选择利用无人机等直接往大田播撒种子，事实上，这种方式种出的“直播稻” 疏密不齐，亩产上不去。因而，国家要求“有力有序减少粗放型撒直播”。
由此，水稻机器插秧的比率（机插率）就成为评判一个地区是否精耕细作提单产的直观指标。
这两年，为提升机插率，浙江狠下决心。研发高速插秧机、并小田为大田、化陡坡为平地……去年，浙江水稻机插率一举提升17.2个百分点，达64.3%，今年浙江把整体目标锁定在73%，平原地区甚至锚定了80%甚至90%的目标。
怎样插才更高产？背后也有讲究。涌金君看到，这两年，浙江的种粮大户们掀起一股“机插试验浪潮”——他们反复调整行距的疏密、株距的大小，对比根系缠连的“毯苗”和每株独立的“钵苗”插后生长情况、最终产量。
最近，湖州长兴稻虾轮作示范基地，收割机下田收割水稻。拍友 陈海伟 摄
这般“细致”不仅插秧一环。
收割机“大手大脚”，落粒损失不容小觑。浙江人从滚筒转速、割台高度、土壤湿度多角度调控，把机收损失率压到1.8%左右。
在田边沟渠“绣花边”，浙江人探索“稻—小龙虾、稻—鳖、稻—鱼、稻—蛙”等多类综合种养，不仅农药化肥减量，还凭空造出9条产值超10亿元的县域稻渔特色产业链。
可见，虽耕地资源紧缺，浙江却凭借种田种出了“绣花针儿”的功夫，“一针一线”都追求个章法，只为上探亩产和收益的极致。
3、当高产稻开始“逐优”拼口味
江山小清湖畈的千亩双季稻高产示范片里，稻穗已经压弯了腰。这里是本次全国性会议的实地考察点，代表浙江粮田接受各地水稻领域代表检阅。
涌金君在展板上发现，这块田，种的是去年创纪录的两大“冠军稻”——
早稻“中组100”，由中国水稻研究所和龙游县五谷香种业有限公司选育，目前全国早稻最高亩产纪录“保持者”；
晚稻“甬优106”，由宁波市农科院与宁波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选育，缔造了中国米质达一等的优质稻米亩产首破一千公斤大关的“高光时刻”。
“各地讨论中大家普遍提到，高产和优质是田间的一对‘矛盾’，难以同步实现。”农业农村部某参会专家表示，浙江这块田却让两者实现奇妙协同。
近日，甬优系列水稻在建德开镰。拍友 宁文武 摄
早稻主要用于战略储备和生产加工，“中组100”的优质，在于它适宜加工的品质，用它做成的米粉不易粘连、不易断条、韧性好；晚稻主要作为口粮进入居民消费，“甬优106”的优质，在于煮后米香明显，入口软糯，即便冷掉也不回生。
事实上，浙江人“逐优”的底气，来自一次对世界性难题的攻破。
“稻生南方则为籼，稻生北方则为粳”，起源于中国南方亚热带地区的水稻，在北传中被不断筛选驯化成耐低温的粳稻，留在南方的籼稻则保留耐高温高湿特性。
籼稻、粳稻的南北种植分界线大致落在北纬30度，刚好在浙江。因而浙北百姓更习惯吃粳米，而浙南则更偏向籼米。
浙江人抓住这一地理优势，在全世界率先攻破“籼稻和粳稻两大亚种存在生殖隔离，杂交后代结实率很低”的世界级难题。
突破这道屏障后，亚种间杂交优势远超籼籼杂交和粳粳杂交，米质和产量的提升空间都更加突出。甬优、浙优、春优等系列陆续在浙江涌现，向全国累计推广面积超1亿亩。
目前，浙江累计培育国家超级稻品种32个，其中籼粳杂交稻就占15个，两项数据均居全国首位。
最近，金华金东区塘雅镇万亩良田示范区，农机手连夜抢收稻谷。图源：视觉中国
浙江人逐优，不只逐品种之优，还逐模式之优、效益之优。衢州迭代升级籼粳杂交再生稻技术，“一次栽插、两季收获”，省工节本。在江山，这样的再生稻面积已超6万亩，最高两季亩产突破1400公斤，媲美高产双季稻。
如今，浙江水稻良种自给率95%以上。一路逐优的浙江人，正一步步实现高产与优质兼得，增产与增收并重。
均衡、精细、逐优——三个关键词，一同串起了浙江今年秋收的漂亮答卷。
丰收，已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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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龚之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