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弯曲的脊梁——写在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

1936年10月，甘肃会宁，三支衣衫褴褛的红军队伍在此会师。两年间，他们翻过二十余座雪山，穿过六百多公里的水草地，平均每前进三百米就有一名战士倒下。人们记住的，往往到这里为止。但就在主力北上西去的同一时刻，另一条战线上还有一支队伍没有走。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踏上征途，留在南方八省的1.6万余名红军游击队员，在项英、陈毅等人的带领下转入深山。他们与中央失去联系，被封锁、被“清剿”，天当被、地作床，野草充饥。陈毅在《赣南游击词》里写：“叹缺粮，三月肉不尝。夏吃杨梅冬剥笋，捉蛇二更长。”这样的日子，他们过了整整三年。

1937年10月12日，这支部队走出丛林，改编为国民革命军陆军新编第四军。“八省健儿汇成一道抗日的铁流”，南方游击战争保存下来的革命火种，由此汇入抗日救国的洪流。纪念长征胜利九十周年，把这两段历史放在一起读，才能看清一场远征留给中国革命的究竟是什么。

一、精神要落到行动上才作数

新四军在血与火中淬炼出“铁军精神”，其内涵可概括为五个方面：铁的信念、铁的意志、铁的纪律、铁的团结、铁的作风。五者各有定位，信念是灵魂，纪律是保证，团结是动力，作风是传统。而居于核心、成为最醒目标识的，是“铁的意志”。

为什么是意志？因为精神只有通过人的选择才能显现出来。信念再坚定，若在生死关头退缩了，就无从证明。纪律再严明，若在最艰难的时刻守不住，也会流于空文。意志是把信念变成行动、把纪律变成习惯的那个环节，是精神落到实处的最后一环。

北伐战场上，叶挺独立团人人争先，“有进无退”，“宁可前进一步死，不愿后退一步生”。仅是有姓名可考的阵亡者就有八百余人，无法查考的还有千余。武昌洪山之麓，独立团烈士墓碑上刻着“诸烈士的血铸成了铁军的荣誉”。到了抗战时期，这种意志更为惊心动魄。1943年3月，新四军三师七旅十九团二营四连82名指战员在刘老庄遭千余日军合围，血战整整十二小时，打退五次冲锋，弹尽援绝，全部殉国。六师十六旅四十七团团长巫恒通被俘后以绝食抗争，八天后壮烈牺牲。

这些故事形态各异，却有同一条筋骨：在困难面前坚信胜利，在绝境之中敢打敢拼，在挫折之中奋起直追。雪山草地上的跋涉，赣南深山里的苦斗，刘老庄的最后一颗子弹，是同一种品质在不同境况下的显现。

二、意志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要追问的是，这样的意志从何而来？如果只是血气之勇，它撑不过三年密林，也撑不到抗战胜利。

叶挺自己回答过。1926年冬，他在独立团干部会议上总结北伐战绩时说：“我们为什么能够建立这样的伟大战功呢？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独立团是共产党的军队。因为有了共产党，我们才能成为铁军。”叶剑英后来也说，独立团“有共产党员，有党的政治工作，因而战斗力很强”。

这话说到根子上了。人的血肉之躯承受力有限，能让它顶住极限的，是知道为什么而战。党的领导与政治工作，把个体的勇敢组织成一支军队的意志；铁的纪律又把这种意志固化为日常。部队日常军事训练要求极为严苛，训练强度甚至超过黄埔军校，《新四军十条军规》颁布后，老百姓称其为“天下文明第一师”，彭雪枫还定下“水缸不挑满不走、地不扫好不走、门板不上好不走、借东西不归还不走、损坏东西不赔偿道歉不走”的“五不走”规矩。铁的团结则给意志接上了源头活水，部队走到哪里就帮群众翻地插秧，群众便把最后一碗米、最后一块布送到部队。意志、纪律、团结、作风，都系在信念这根主绳上。

由此可以理解，红军为什么在长征中拖不垮、打不散，游击队又为什么能在失去联络、缺粮断药的三年里保住火种。意志从来不是孤立的品格，它是一整套组织形态在人身上的结晶。

三、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雪山草地

2026年是“十五五”规划开局之年。世界格局深刻变化，改革发展稳定任务繁重，经济转型升级有阵痛，关键核心技术被“卡脖子”，外部环境变数不少。这些，就是这一代人要翻的雪山、要过的草地。

浙江与新四军渊源很深。1941年后创建的浙东抗日根据地以四明山为中心，三北抗日根据地创建至今已八十五周年。这片土地对“铁”字并不陌生，越人自古重“胆”，坚韧图强的文化性格由来已久。但传统意义上的坚韧，多是个人在厄运中的忍耐。新四军带来的变化，是把这种坚韧与民族整体利益、与科学理论结合起来，使它从个人的忍耐力转化为有主义、有组织的实践力量。这是传统的升华，也正是今天更可借鉴的地方。

共同富裕示范区建设，是党中央交给浙江的重任。它不难在口号，难在一件件具体的事，山区县的追赶，低收入家庭的增收，“一老一小”的照护。这些事没有捷径，需要的是认准方向之后的长期坚持，是遇到难题不退、遇到挫折再起的韧劲。这恰恰是“铁的意志”在和平年代的模样，它不是喊出来的，是在一个个难题面前啃出来的。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新四军的历史“是开展革命传统教育、爱国主义教育的生动教材”，要“教育引导党员、干部传承发扬不怕困难、不畏艰险，勇于斗争、敢于胜利的精神”。纪念长征胜利九十周年，不是为了在回望中得到慰藉，而是为了在出发时得到力量。九十年前那支队伍最可贵的，不是从未失败，而是每次跌倒后都还能重新站起。今天面对新的远征，需要的依然是这一口不泄的气、这一根不弯的脊梁。

（作者单位：浙江中医药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责任编辑：陈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