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评中国】河声丨桂花何以遍地开:一首民歌的人民性、传播力与生命力
“八月桂花遍地开,鲜红的旗帜竖呀竖起来。”1929年的金秋,大别山深处桂花压枝、稻穗金黄。佛堂坳小学的露天场地上,16个孩子手拿花棍,边唱边舞;台下是刚分到土地的贫雇农,台上是刚成立的苏维埃政权。一首歌,就这样从人民的仪式里长了出来,而不是从文人的书桌上被“送”下去。这首歌先在1964年登上《东方红》舞台;近百年后的今天,它依然回荡在老年大学合唱队、红军小学课堂,流动在游客的手机屏幕里。桂花年年开,歌声代代传。一首依曲填词的民歌,凭什么能穿越近一个世纪而不衰?答案就三个字:人民的。因人民而写,靠人民而传,因不断回到人民之中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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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诞生,源于人民需要自己的歌声。1929年立夏节起义胜利,苏维埃政权在商南落地,贫雇农翻身做了主人。翻身的喜悦需要一个出口,党组织决定编一首新歌,主流记载中将这项任务交给佛堂坳模范小学校长罗银青。他没有另起炉灶,而是取大别山百姓耳熟能详的《八段锦》曲调依曲填词,触景生情,一气呵成。这个选择本身就意味深长:新歌要唱给刚翻身的工农听,旋律就必须是他们本来就熟悉的;歌词要说出他们心里的话,形式就必须是他们本来就会的。首演不在剧院,在区苏维埃成立大会的露天场地上;传播不靠命令,靠歌单油印发到各团支部、各乡苏维埃,会场上教,会后传。革命歌谣之所以能产生“最大的宣传效力”,根源正在这里——歌从人民的仪式里长出来,而不是被塞到人民手里。
它的传播,靠的是脚板走出来、嗓子唱出来。这首歌的流传史几乎就是一部红军与苏区群众的流动史,一程接一程地不断延展。1931年夏,红三十二师干部从鄂豫皖调到中央根据地,歌随人走,很快在江西传开;1932年红四方面军转战川陕,这首歌又被带到四川,成为征兵动员时最响亮的旋律。老红军张文正是听了这首歌才下决心参加红军;女红军周东屏在战斗间隙最爱唱它,每次都能赢得掌声。没有谁下命令“必须唱”,是老百姓觉得“唱的就是我自己”,才一传十、十传百。1959年李焕之、霍希扬将其改编为女声合唱,1964年进入《东方红》第二场“星火燎原”——那是这首歌从“苏区的歌”升华为“国家的歌”的时刻。但即便在殿堂化的合唱里,它底子里那股民歌的明亮与欢腾仍然是人民的底色在发声。关于作者和诞生地,学界至今有不同说法,这恰恰从反面印证了一个事实:它从一开始就不是某一个人的“作品”,而是无数人用嗓子、脚步和记忆共同打磨出来的集体声音。
它的生命力,取决于能否持续回到普通人的日常之中。红色经典最怕的是被供起来、封存起来,变成只在纪念日才被“调用”的符号。金寨今天的做法提供了一种可贵的自觉:让这首歌重新嵌入生活。老年大学合唱队的银发学员唱它,唱的是“唱了一辈子”的情感记忆;红军小学的孩子在教室里唱它,唱的是“把红歌一句句唱进心里”的懵懂与庄重;短视频平台上,它以三分钟的轻量形态进入年轻人的信息流;“八月桂花遍地开”主题广场落成,乘高铁到金寨的游客沿着“红色记忆线”,把歌的诞生地与立夏节起义旧址串成一趟旅程,金寨红色旅游热度不减,红色研学线路常年迎来络绎不绝的游客。当一首歌同时出现在老人的合唱、孩子的课堂、游客的脚步和手机屏幕里,它就不再是一段被讲述的历史,而是一种正在进行的生活。
桂花之所以遍地开,不是因为有人把它从枝头摘下撒向四方,而是因为它的根扎在每一寸它落下的土壤里。《八月桂花遍地开》的生命力,归根到底来自一个朴素的逻辑:真正属于人民的歌,人民会自己把它唱下去。今天重温这首歌,回望的是1929年那个金秋的喜悦,汲取的则是一种关于文化传承的方法论——红色基因的生生不息,不只依靠静态的封存保护,更靠一次又一次回到人民嘴边、脚边和心边的“重新唱起”。(大河网河声评论员 吴晓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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