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路上“红军树” | 91年前，湖北郧西“九棵树”下，开了一场绝地会议，关乎红二十五军生死存亡

【编者按】

2026年10月22日，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纪念日。湖北，是长征重要策源地。红军树，见证着这片红色土地的牺牲与荣耀。极目新闻记者循着“红军树”的坐标，实地踏访三支红军主力从湖北出发的远征路。今天，极目新闻推出《长征路上“红军树”》特别报道。树未动，根已蔓延二万五千里。九十年前种下的信仰火种，穿越时光，依然闪亮。

极目新闻见习记者 陈梓楠

1935年9月，红二十五军率先抵达陕北，成为长征途中第一支落脚陕甘苏区的红军队伍。

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极目新闻记者重走鄂陕交界的郧西群山，循着古树一圈圈年轮，回望这支被称作“娃娃军”的队伍，如何在险象环生的绝境里，把革命根据地深深扎根于秦巴群山之间。

2026年10月19日，采访车驶出郧西县城，公路便向着深山盘旋延伸。导航显示，距离湖北口回族乡尚有百余公里。三个多小时的盘山道路紧贴崖壁蜿蜒，路面狭窄。一侧是陡峭石壁，另一侧是云雾笼罩的幽深峡谷。

地处湖北最西端的湖北口，翻过山头便是陕西镇安茅坪。这里自古便有“朝秦暮楚”的说法，一步跨两省。境内群山连绵、沟壑纵横，平均海拔900余米，是一座悬于绝壁之上的边关山乡。

红二十五军在湖北口回族乡留下的子弹

一棵古柏与一次“留下”的抉择

1934年11月，红二十五军自河南罗山何家冲踏上长征路，出发时全军不足三千人。军长程子华29岁，政委吴焕先27岁，副军长徐海东34岁，绝大多数战士只有十五六岁，“娃娃军”的名号由此而来。

庾家河激战中，程子华双手被子弹洞穿，徐海东左眼底中弹、从颈后穿出，两人双双重伤。付出沉重代价之后，部队在此作出决议：改组鄂豫皖省委为鄂豫陕省委，开辟鄂豫陕革命根据地。

1935年1月，红二十五军挺进郧西大小新川地区，军部与省委驻扎小新川何家大院，在秦楚边关点燃革命火种。

红二十五军在湖北口回族乡留下的刺刀

根据地刚刚铺开，一个根本性问题就摆在了面前：红二十五军兵力不足三千，周围强敌环伺，究竟要不要继续入川去寻找更大的苏区？

1935年2月19日，鄂豫陕省委在郧西庙川虎坪涝池大院召开第二十次常委会会议，即“郧西会议”。会议最终拍板，决定就地发动群众、分配土地、建立基层政权，把根扎在鄂陕边的群山之中。

郧西会议旧址

涝池大院前方，一棵百年古柏至今挺立。湖北口回族乡三天门村村干部杨祖盛说，老辈人讲，大会就在这棵大树跟前开的。

当年从泗峡口到涝池大院、再到小新川省委旧址，走的都是树下这条小路。公路修通后，小路少有人走，树还在，故事也还在。“这棵古柏树，看着红二十五军从树下走过，看着万人大会在树前召开，也看着这片土地后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郧西会议旧址旁的百年柏树

“九棵树”，为反“围剿”定下方略

郧西会议之后，根据地迅速铺开。到1935年5月，鄂豫陕革命根据地人口约50万，主力红军发展到三千七百余人。蒋介石随即调集三十多个团，扬言三个月内把红二十五军消灭在陕南。

1935年5月下旬，鄂豫陕省委随军部转战至湖北口三十六岩莫家山，在“九棵树”吴家大院召开会议。

九棵树会议旧址

程子华、徐海东到会讲话，会议议定的方略只有八个字：“诱敌深入，先疲后打”——各游击师就地坚持，发动群众坚壁清野；主力跳出内线，在运动中寻机歼敌。

后来多场战事的胜利证明了这一判断，红二十五军接连取得两次反“围剿”的重大胜利。郧西县在梳理这段历史时评价，“九棵树会议”为第二次反“围剿”的胜利“在思想上、组织上做了充分的准备”。

“九棵树”这个名字，承载着秦巴山村独特的红色记忆。一种说法是此地山形复杂、辨识度低，省委便以山顶的九棵大树作为地标，以此命名这次会议。吴家大院后人吴教存则介绍，这九棵树是先辈参照北斗方位栽种，包含千年矮、国槐、七星柏等多个树种。

如今，“九棵树会议”旧址静静隐于群山密林之间。回望当年，很难想象在没有硬化道路的条件下，红二十五军是如何在崇山峻岭之中蹚出一条胜利之路。

如今的九棵树会议旧址隐藏在山林中

一棵铁匠树，帮四名红军隐藏避难

在湖北口回族乡虎头岩村，一位名叫屈万兴的九旬老人，一直铭记着父辈口口相传的一段往事。

当年四名红军战士遭敌军紧追不舍，辗转撤至村内院落，大批追兵沿路搜查、步步逼近。危急关头，当地乡亲急中生智，指引战士去往山腰，那里有一棵体量巨大的铁匠树（学名“刺叶高山栎”）可藏身。

四名战士迅速奔向山腰，隐匿在古树浓密的树冠之间。整整一夜，敌人在山脚来回搜查盘查，却始终没有发现树上的红军。

老人回忆，四名战士年龄不一，有二十多岁、三十多岁，还有四十多岁的。讲述时，他还像父辈那样抬手比画，复刻战士们长枪在手、腰佩短枪的模样，仿佛那一夜就在眼前。

而今这棵古树生机不减，粗壮的枝干撑起层层绿荫，自山脚遥望，只看见蓬勃舒展的树冠。

曾供四位红军休憩隐蔽的古树

山脚下只能看到古树顶部的深色枝叶

90岁高龄的屈爷爷讲述红军故事

一把大刀，见证军民鱼水情

红二十五军驻扎郧西期间，物资匮乏、粮食供给极为艰难。

何家大院的何祥明看红军战士忍饥挨饿，心里焦急万分，只得剥下院墙和墙头的泥皮，放入水中反复淘洗，拣出混在泥土里散落的谷粒，再经舂捣、碾磨，加工成粮食送到红军手中。

部队开拔前夕，副军长徐海东感念何家的倾力相助，从马背上取下一把大刀赠予何家，留作纪念。

这把大刀在何家传了四代，如今静静陈列在展馆之中，默默诉说着那段艰苦岁月里，红二十五军与郧西百姓血肉相连、守望相助的动人往事。

徐海东留下的军刀（现已由中共鄂豫陕省委旧址保存）

1935年夏秋，红二十五军主力撤离郧西，继续长征。他们途经河南、湖北、陕西、甘肃四省，历时十个月，转战近万里。毛泽东后来称赞红二十五军为“中央红军之向导”。

一棵棵树，见证着红二十五军从郧西群山走向陕北的光辉历程。

而今天走在树下的人，也在红军用牺牲换来的“荫蔽”下，享有着他们当年为之奋斗的安宁与生机。

（来源：极目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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