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文化】精神海拔问昆仑（中）丨万山之祖，何以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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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常常以巍峨山系、瑰丽神话的面貌为人熟知。昆仑早已超越一座地理高山的范畴，一步步沉淀为中华民族共有的精神家园。
如果说尕日塘秦刻石以金石遗存，实证了两千多年前中原与青藏高原腹地交往的史实，那么，散落在山河之间的岩画、口耳相传的上古神话、卷帙浩繁的历代典籍，则向世人解答：昆仑何以跨越地域与族群的界限，生长为中华文明重要的精神标识。
远古遗存里的文明源头
昆仑山世界地质公园群山绵延，高原河谷开阔坦荡，苍凉壮阔的地貌之下，留存着先民世代活动的印记。近期，半月谈记者一路穿越昆仑山世界地质公园。山间云雾缭绕，奇形怪状的岩石展现着地质变迁的神奇。终于，在第四道山梁的南坡，一处刻满岩画的岩石群出现在眼前。
这些镌刻在山岩上的古老图像，与昆仑神话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关联？喀什大学图书馆馆长、昆仑文化研究院院长杨波认为，昆仑文化的形成发展伴随着中华民族的发展。从考古成果来看，昆仑文化的起源与远古时期先民们的原始信仰和自然崇拜有关，无论是农耕文化还是游牧文化，都产生了敬天法祖的原始信仰。
在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境内的野牛沟，科考人员在拍摄野牛沟岩画 白玛央措 摄
中国岩画学会副秘书长、广西民族大学研究馆员肖波表示，昆仑文化分布区域留存着大量的岩画遗存，其中很多内容与昆仑神话存在着关联性。
高原的山川风物，是先民精神想象的现实土壤。古籍中有关昆仑的记述，并不是毫无来由的空想，而是远古先民在适应高原环境、开展生产实践的过程中，把对天地万物的观察、对自然山川的崇拜投射到昆仑这一文化载体上。野牛沟岩画这样的文化遗存，与典籍记载、口头流传的神话彼此呼应。这些散落在山川间的远古图像，让后人得以窥见先民的精神世界，正是这些质朴的观察与想象，为后世庞大厚重的昆仑精神体系埋下了最初的种子。
文脉积淀多重精神内核
历经数千年岁月流转，一代代人的记述与诠释，不断丰富昆仑文化的精神层次。天人合一、大一统、刚健有为、厚生爱民、天下一家等诸多价值理念汇聚于此，构筑起昆仑文化丰富的精神谱系。
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二级调研员高文侠表示，昆仑文化与中华文明统一性是一套共生互动的互构体系。昆仑文化作为承载“大一统”理念的精神符号，映照着中华文明天下一统的发展进程；中华文明绵延千年的统一传统又不断丰富、夯实昆仑的文化象征价值。新时代，深入挖掘二者互构的内在逻辑，可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有力的文化支撑。
天人合一的古老智慧，在昆仑文化叙事中早已发端。昆仑山的守护神陆吾掌管天地时序，寄托着先民敬畏自然的朴素追求。这种天人合一的观念在后世不断深化，逐渐融入国家治理实践。秦汉时期即设有专门官吏管护山林水土，后世历朝也出台制度，对林木、水土、野生动物加以养护，倡导用养结合。这份传承千年的生态智慧，时至今日依旧带给我们诸多启示。
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野牛沟的岩画 耿辉凰 摄
山河一体的大一统理念，更是昆仑文化十分鲜明的精神底色。“河出昆仑”不只是简单的地理记录，更承载着九州攸同的政治理想。秦代派遣使团远赴河源，正是尕日塘秦刻石所镌刻的历史往事。此后，探寻河源成为历代王朝彰显国家一统的重要实践。唐代将领驻师观望河源，元代都实奉命远赴高原勘察黄河源头，清代康乾时期组织大规模勘测，绘制黄河源图，将昆仑山系悉数纳入国家版图。“一代代王朝对昆仑河源的关注，传递出国土不可分、文明不可断的坚定信念。”高文侠说。
根植于昆仑叙事的，还有刚健有为的弘毅风骨。昆仑神话中的英雄形象——如锲而不舍的大禹、虽死不息的夸父，记录着先民筚路蓝缕、不畏磨难的精神品格。后世文人常常借昆仑抒发家国情怀，屈原“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把理想抱负寄托于昆仑山河。到风雨飘摇的近代，谭嗣同写下“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昆仑意象化作民族气节的象征，激励无数仁人志士救亡图存。
厚生爱民的民本底色同样贯穿昆仑神话。不少神话英雄挺身而出，消弭灾祸、庇护苍生，寄托着先民体恤万民、期盼安宁的美好愿望。从神话传说延伸到思想长河，“民惟邦本，本固邦宁”的理念代代传承，成为中华文脉当中珍贵的精神财富。
而天下一家的天下观，则赋予昆仑开阔宏大的格局。古人将昆仑视作“天下”的重要坐标，衍生出协和万邦、修德怀远的理念。不同部族彼此交往，求同存异，凝聚成更大的共同体，昆仑见证着中华大地各民族守望相助的发展历程。
多民族共享的文化记忆
昆仑文化不是单一地域、单一民族的地方文化，而是多民族长期交往交流交融、共同创造、共同传承的文明成果。“赫赫我祖，来自昆仑”的集体记忆，流传于国内众多民族中，跨越地域、语言、风俗的阻隔，成为各民族共有的文化情结，系统梳理研究昆仑文化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与现实意义。
在昆仑山世界地质公园，西王母瑶池湖水静谧，群山环抱。高文侠感慨：“昆仑远不只是一座山，它承载着众多瑰丽神话，却又比神话本身更加厚重伟大。昆仑，历经千年岁月沉淀，凝聚着历代先民的精神追求，是底蕴厚重、生生不息的中华民族精神象征。”青海省社会科学院原院长赵宗福表示，昆仑文化源远流长、内涵丰富，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巫新华认为，“昆仑”意为“雪山”或“苍天”，我国北方部族多有“腾格里”崇拜与“穹庐”观念，可见昆仑并不局限于某地，而是中华先民共同的观念。这些认知蕴含“天圆地方”“天地人相通”等理念，贯穿中华文明起源与发展历程。
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胡钰说，昆仑文化既沉淀先民朴素的宇宙思考，又凝聚各族同源共生的情感联结，是新时代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重要文化载体。
如何让昆仑文化从学术殿堂走进大众视野？要善用岩画、刻石、典籍等实证材料，把昆仑文化背后的历史事实、精神内涵阐释清楚。既要立足严谨的学术研究，也要做好通俗阐释，让藏在典籍与山河之中的精神力量被更多人读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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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新华社半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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