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足音⑦丨红二十五军长征的“五重之路”：一支孤军远征的“娃娃军”如何一次次选对路
编者按：10月，大别山层林尽染，何家冲回响着历史的足音。“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90年前，中国共产党领导工农红军，以非凡的智慧和大无畏的英雄气概，战胜千难万险，付出巨大牺牲，胜利完成震撼世界、彪炳史册的长征。为讲好长征故事，赓续红色血脉，弘扬伟大长征精神，大河网学术中原推出专栏《信仰“足”音》。
今天刊发叶平原的文章《一支孤军远征的“娃娃军”如何一次次选对路》——
1934年11月16日，红二十五军2980余人从河南罗山县何家冲出发，高举“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的旗帜西进，全军平均年龄不过十七八岁，军长程子华29岁，政委吴焕先27岁，副军长徐海东34岁。十个月间，这支没有电台、与党中央失去联系、由少年组成的“娃娃军”，在信息断绝、强敌围追的条件下率先抵达陕西延川永坪镇，成为最先到达陕北的长征队伍，也是四支长征红军中唯一在途中创建根据地、人数不减反增的一支。红二十五军为什么能一次次把路选对、把路走通？答案要从它走过的路上找。
一、地理之路：边走边改的沿山而行
1934年11月11日，鄂豫皖省委在光山花山寨召开常委会，根据党中央和中革军委指示，决定率红二十五军向平汉铁路以西战略转移，以桐柏山区或伏牛山区为初步目标。此前程子华受中央派遣来到鄂豫皖，带来周恩来的意见：红军处境困难、根据地缩小，应转移到敌人力量薄弱、地形有利的地方建立新根据地。
行军路线是依据实地调查边走边改、沿山而行的。进入桐柏山，发现距平汉铁路太近，又面临汉水，战略回旋余地不大，遂放弃；抵达伏牛山，又查明地域狭窄、人口稀少、粮食缺乏，地主围寨多，发动群众困难，仍不宜立足，于是继续西进。12月10日，省委在陕西雒南庾家河召开常委会议，认为鄂豫陕边区敌人统治薄弱，山大沟深，回旋余地大，适合创建新的根据地，遂作出创建鄂豫陕苏区的决议，并将鄂豫皖省委改为鄂豫陕省委。徐向前回忆，红二十五军“独立创建了鄂豫陕革命根据地，使自己得以休养生息”。到1935年5月，已建立2个县、13个区、40多个乡、300多个村的苏维埃政权，红军发展到3700余人。这是长征途中建立的唯一根据地。
两次通道选择，尤其彰显了实事求是精神。1934年11月26日，部队在方城独树镇七里岗突遭敌一个旅和一个骑兵团伏击。雨雪交加，能见度极低，战士们手指冻僵，拉不开枪栓。军政委吴焕先抽出大刀，高喊“共产党员跟我来”，带头冲入敌阵。激战半日，入夜后部队撤至张庄一带。吴焕先向老乡询问地形，得知保安寨以北还有更靠近伏牛山的土岭，于是由张庄农民王永合带路，绕开敌重点设防地段，越过许南公路，27日拂晓进入伏牛山东麓。一个月后，部队在卢氏又遇险境。敌已封锁五里川、朱阳关两处入陕隘口，硬攻没有胜算。货郎陈廷贤主动带路，沿“七十二道水峪河，二十五里脚不干”的峡谷，红二十五军于12月8日攻占铁锁关，进入陕南。
独树镇是硬打，铁锁关是绕行，办法不同，取舍标准的本质是实事求是：目标可以预设，路径必须随敌情、地形、民情不同不断校正。
二、政治之路：没有指令时的方向自觉
红二十五军出发时没有电台，与党中央的联系只能靠交通员。吴焕先每次打扫战场都问是否缴获电台，说：“消灭敌人一个团，不如缴获一部电台，能得到中央的指示。”
困难不只在于“联系不上”，而在于“联系不上也要走对”。1935年7月中旬，部队从缴获的报纸和交通员信息中得知，中央红军与红四方面军已在川西会师并将继续北上。鄂豫陕省委连夜在长安县沣峪口召开紧急会议，决定主力撤离经营半年的鄂豫陕根据地，西进甘肃牵制敌人，策应党中央和主力红军北上，提出“迎接党中央”和“迎接主力红军”的战斗口号。当时没有任何中央指示，这一决定完全建立在对中央战略意图的判断之上。徐海东回忆，指战员们下定决心：即使我们这三千多人都牺牲了，也要把党中央和一、四方面军迎接过来。
7月16日，红二十五军从沣峪口出发，出秦岭、渡渭河，一度切断西兰公路十多天，迫使国民党军抽调原用于堵截中央红军的兵力回援。8月21日，部队在甘肃泾川四坡村南渡汭河时遭袭，军政委吴焕先指挥反击，中弹牺牲，年仅28岁。二十多天后，红二十五军到达陕北。
红二十五军在信息断绝、生死未卜时，依然能作出与党中央战略意图高度一致的判断。做到这一点，靠的是长期政治工作和思想教育打下的底子。
三、纪律之路：把规矩唱进战士心里
1933年郭家河大捷后，群众贴出对联“白军来了鸡犬不宁，红军来了鸡犬不惊”，省委书记沈泽民看到后要求部队：群众越是称赞红军纪律好，红军越要严格，并定下一条纪律，谁也不准吃鸡。
纪律要落地，得让文化不高、年纪又小的战士记得住。军政治部秘书长程坦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编成九字一句的韵文，配上鄂豫皖苏区流行的《土地革命完成了》曲调，在宣传科长刘华清协助下编成《红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教唱。刘华清回忆，“因为歌词容易领会，曲调也简单，这首歌很快就传唱开来”。
1935年8月，部队进入甘肃陇东回民聚居区前，吴焕先结合当地宗教信仰和风俗习惯制定“三大禁令、四项注意”，并到清真寺拜访阿訇，宣讲政策纪律。部队离开时，全镇男女老幼设香案送行，一批回族青年当场参军。后来毛泽东率中央红军经过此地，称赞“红二十五军政策水平很高，民族政策执行得很好”。
从“不准吃鸡”的禁令到人人会唱的军歌，纪律不再挂在墙上而是成为习惯。这正是这支“娃娃军”长途转战而不散的重要原因。
四、群众之路：路不是找到的，是赢得的
红二十五军的每一次关键转折，都有地方党组织和群众的身影。进入桐柏山区，鄂豫边工委书记张星江赶到军部介绍地理环境和敌军部署；独树镇战斗当夜，是张庄农民王永合带路穿过敌人空隙；卢氏遇险时，是货郎陈廷贤带出一条入陕小路。
群众肯冒死支持红军，根子在红军自身的作为争取了群众。1934年冬，手枪连驻扎卢氏官坡兰草村高河，李大娘（本名项小翠）眼见战士忍饥挨饿，就主动拿出五斗包谷、三斤食盐接济红军，红军指导员坚持留下借条：“今借到/高河村李大娘包谷五斗食盐叁斤/工农红军手枪连/甲戌年冬月十三日。”李大娘在弥留之际给子孙们说：“记住，共产党好、红军好，借条不能让还，就当是给国家做贡献了。”一张红军借粮条，见证军民鱼水情。在湖北郧西，红二十五军一边打仗一边发动群众，来时2500余人，七个月便发展到含游击师、抗捐军在内的6000多人。与其说红军“找到了”路，不如说红军“赢得了”路。
五、文化之路：让工农群众听懂革命的道理
1934年12月10日，红二十五军在陕南散发《什么是红军》传单。由吴焕先、徐海东、郑位三共同商议，刘华清组织连夜刻印，全文400余字。传单开宗明义：“红军是工人农人的军队，红军是苏维埃政府指挥的军队，红军是共产党领导的军队。”接着讲工农群众最关心的事：没收地主土地分给农民，工人增加工资，实行八小时工作制。面对谣言四起、群众闻“兵”即躲的环境，这份传单直面大众最关切的问题：红军是谁、为谁而战、向何处去。
让传播达到“让人跟着走”的效果同样关键。刘华清一人办《战士报》，从筹稿、编辑到刻印全包，《战士报》虽“简单粗糙”却“很及时，富有战斗力”，并配合宣传“抗捐、抗债、抗粮、抗夫、抗丁”的“五抗”口号，鲜明地体现了红军代表工农群众的利益。传单、标语、歌谣、小报，在长征途中构成一套高穿透的动员系统。
五条路汇成一条路，就是红二十五军的长征之路。地理之路是实事求是的决策品格，桐柏山、伏牛山两度放弃，最终落脚陕南；政治之路是心向中央的政治自觉，无电台、无指令，仍以自我牺牲策应中央北上；纪律之路是制度化的组织锻造，从“不准吃鸡”到人人传唱的军歌，规矩内化为行为；群众之路是“赢得”而非“找到”的路线观，路是人走出来的，人是用行动争取来的；文化之路是唤醒民众的动员能力，一纸传单把“红军是谁、为谁而战”讲进了群众的心里。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指出的：“长征是一次唤醒民众的伟大远征。红军打胜仗，人民是靠山。”红二十五军长征的“五重之路”昭示我们，无论时代如何变化，实事求是、心向中央、纪律严明、依靠群众、动员群众，始终是我们从胜利走向胜利的根本遵循。
（作者：叶平原 单位：河南省委党史和地方史志研究室）
参考文献
[1] 参见《红二十五军：长征路上写传奇》，《中国青年报》2019年8月8日第4版。
[2] 参见《程子华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7年，第62-63页。
[3] 国防大学《徐向前年谱》编委会著.《徐向前年谱 1950-1990 下卷》，解放军出版社，2016年，第616-617页。
[4] 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第一研究部编著.《红军长征史》，中共党史出版社、万卷出版公司，2006年,第232页。
[5] 刘华清.《刘华清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2007年，第47页。
[6] 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红军长征纪实丛书 红二十五军卷 1》，中共党史出版社，2016年，第58页。
[7] 薛庆超编.《红军长征回忆录精选》，人民出版社，2020年，第339页。
[8] 徐海东.《生平自述》，《生活·读书·知新三联书店》1982年，第93页。
[9] 参见简奕.《〈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唱响在大别山》,《中国纪检监察报》,2019年9月24日第8版。
[10] 刘华清.《刘华清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2007年，第74页。
[11] 刘华清.《刘华清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2007年，第64页。
[12] 张海军、王璐.《红军借粮条》，《中国纪检监察报》2026年6月5日第6版。
[13] 《红军传单，用生命守护》，《人民日报》（海外版）2019年8月28日第2版。
[14] 湖北省郧西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编.《郧西县志》，武汉测绘科技大学出版社,1995，第675页。
[15] 周巍：《从长征传单中读懂中国共产党优秀特质》，《光明日报》2026年9月17日第2版。
[16] 刘华清.《刘华清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2007年，第53页。
[17] 习近平.《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人民出版社，2016年，第5页。
编辑：付婷 审核：姜秋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