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红的明星也得原形毕露”,号称“明星照妖镜”的生图巨头突然凉了

“再红的明星也得原形毕露”,号称“明星照妖镜”的生图巨头突然凉了

几年来,G社为了给自己续命,早已做了好几个堪比“违背祖宗的决定”。

文|徐欣萌

现在P一张图,不亚于当女娲重新捏一个人。

前阵子,歌手徐良在演唱会上喊话歌迷,在把他的照片发网上前,记得按屏幕上的美颜参数帮他P图。

铺满整面大屏幕的美颜参数多达28项,数值精准到个位数,其中还出现了“小头1000”的逆天参数。

美颜软件的小头参数上限是100,“小头1000”至少要返工两次,才能达到“顶级爆炸头加双开门”的效果,吸引了许多网友“get同款”。

这个参数明显是在搞抽象,但调侃背后,也是大家对明星网络形象管理太严苛的无奈。

娱乐圈内一个不成文的规则是,明星发布在公众平台上的照片都必须要精修。即便是路人随手拍的图片,如果不够好看,都有概率被粉丝“出警”,要求删掉或重P。

在这样的环境中,有一种图片不仅能得到无条件的豁免,还可能被吹捧——打着Getty Images(盖蒂图片社,下文简称”G社”)的灰底水印的图片。

作为全球视觉素材行业龙头,生于伦敦、长于美国的G社是世界上最大的正版图像平台与影像档案库,其大多数照片都是在活动现场现拍现传、几乎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图片,即“生图”。

它还被国内网友戏称为“照妖镜”和“死亡镜头”。管你是什么咖位的大明星,在G社镜头中也只能是五五分。

大型的时尚庆典、体育赛事,挂在微博热搜上的“生图”,几乎都出自G社之手。

这几天的维密大秀,G社拍到奚梦瑶在后台化妆、在台上“鎏金展翅”的照片,都登上了热搜。

可以看出,G社的镜头无美颜、无滤镜、高像素怼脸直拍,将这位超模的状态展露无遗。

而这种“无情”,正是G社一贯的风格。一个人的真实状态、皮肤纹理、表情管理,都会在此被定格、放大。

对明星而言,G社镜头是“杀人之刀”,也是“活人之剑”。“能扛住G社镜头”成了网友对明星颜值的最高褒奖。反过来,如果明星在G社镜头下状态不佳,也会迅速成为讨论焦点。

但是,当“无修真实”越来越稀缺,大家追捧的“G社生图”却陷入了一场危机。

10月12日,盖蒂图片社宣布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它将通过美国破产法预打包第11章破产重组实现私有化退市,重组预计于2026年底前完成。

据报道,除了诉讼、并购的亏损造成损失,生成式AI图像工具也持续对G社形成了结构性冲击。

这个纵横于娱乐圈、体育圈的生图之王,是如何炼成的?AI生成图、债务压顶,究竟哪一根才是压垮G社的最后一根稻草?

01

“生图之王”

是如何炼成的

在娱乐圈,粉丝们对妆发造型及精修图的高度重视,快把艺人妆发师、摄影师逼成“高危职业”了。

有的明星每逢出图,必有粉丝劝工作室换妆发师,攻占妆发师的微博评论区立马沦陷;摄影师和妆发师经常被骂“每次轮流拉胯”,轮流当粉丝的靶子。

出图慢了要挨骂,修图过了要挨骂,拍得不如站姐更要挨骂。

一套营业图拍下来,所有人都极其疲惫。前EXO成员、歌手黄子韬就在2021年高调反对娱乐圈摆拍内卷。

在这个标准严格的圈子里,“生图”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存在。

定义上,它是指粉丝或路人在接送机、上下班等场合抓拍的、未经专业修图软件处理的原始明星照片。

2018年中国选秀热潮起,《偶像练习生》《创造101》等节目带动站姐文化大爆发,站姐们携带专业长焦相机追拍偶像,产出“饭拍”原片,也被称为“生图”。

但那时在网上流传的所谓生图,大都经过基础的调色或滤镜处理,很自然,但不是100%“直出”。

直到2023年左右,“G社生图”在国内粉丝的视野中横空出世,成为“明星颜值最严厉的记录者”。

大家发现,只要是较有分量的线下活动,在这个图库里都能找到参与者真正的生图。贴脸、俯视、背面、侧面,一览无余。

于是每次G社出图,都引得吃瓜群众们一拥而上,对平日装在完美套子里的明星评头论足。

有追捧,自然也有人怀疑,G社只是一个图库,拿什么来保证生图的真实性?

但G社“生图之王”的地位,并不是空穴来风。长期以来,它的立身之本就是真实。

任何人注册后提交样片,通过审核即可供稿,但大多数人只能进入iStock创意库。想在主站发红毯生图,得是G社自己的摄影师或经严格筛选的专业编辑类供稿人,普通供稿人进不了这条线。

据统计,G社签约了超60万名内容创作者、360余家内容合作机构,每年报道超16万场新闻、体育、文娱活动。

尤其在娱乐领域,G社连续多年被选为Met Gala的官方摄影师,也是纽约时装周(NYFW)的官方摄影师。

这意味着,G社的摄影师将拥有红毯上最好的机位、活动方认可的拍摄权限,拥有更多独家视角。

为了保证图片的商业价值,G社追求极致的时效性。

摄影师按下快门,照片一两秒内就通过场馆专线传回编辑部。筛选编辑从海量原片里挑出最佳画面,修图师做曝光、裁剪等基础校正,文字团队同步写好图说和版权信息。

处理完的图立刻进入全球图库,媒体和客户同步就能下载,整个过程只需要几十秒。

这个速度和质量,让它与视觉中国、法新社(AFP)、BBC、CBS、NBC、彭博社等超过75家顶级媒体和机构达成了合作。

而且,G社的摄影师非常懂流量,谁的影响力更大,就更有可能获得G社镜头的青睐。

例如葡萄牙足球运动员克里斯蒂亚诺(C罗),在G社有超过20万张图片。

G社的创始人之一乔纳森·D·克莱因,曾用一段话完美概括了G社的生意本质。他说:“就个人而言,我觉得这种‘名人狂热’的社会让人恼火、悲哀。但从职业角度,我觉得这相当有利可图。”

他坦白地解释过G社的选题逻辑:“一篇关于艾滋病蔓延的摄影报道,不一定好卖。但如果我们能拿到一个名人(比如乔丹)的独家照片,10秒钟之内就能以我们想要的任何价格卖出去。”

事实证明,这条路子是明显走得通的。G社平台上图片的平均单张收入约为31.03美元(约合人民币270元),最贵的图片可达119.16美元(约合人民币800元)。

可是,这么一条宽阔大路,怎么就急转直下,走到了破产的地步?

02

生成式AI,

断送G社生图

G社的另一位创始人马克·盖蒂曾有一句名言。2000年,他对《经济学人》说:“知识产权是21世纪的石油。”

他的判断是对的。靠着垄断时装周和体育赛事的第一现场图片的版权,在行业鼎盛时期,G社的市值曾高达76亿美元(约合人民币510亿元)。

但变化来得太快,以世纪为衡量单位的断言,还没走到一半就已失效。十几年后,知识产权遇到了它的天敌——生成式AI。

G社的编辑类图片有一条明确的操作底线,即禁止对新闻、体育和娱乐现场影像进行操纵性修改,AI生成内容不被接受进入编辑库,从拍摄到上传的每一个环节,都有相关验证。

但让G社猝不及防的是,内部的严防死守,无法应付外在标准的滑坡。

2026年,AI生成的斯嘉丽·约翰逊写真因画质高度逼真被大量网友误认为“真实私拍”,引发了大量转发。

镜头晃动、光线氛围,生成一张“看起来像现场抓拍”的照片,对于如今的生成式AI早已不是难事。

当大家从抗拒到辨认不出,再到被动接受AI生成的图片时,“生图”赖以生存的根基,也所剩无几了。

这种视觉上的“降本增效”,在广告上首先出现。

过去,一家公司需要商务会议、办公室人物或节日促销等图片,通常需要自行拍摄,或者向G社这样的图库购买授权。

现在,AI工具以极低成本、一两分钟内就能生成符合要求的影像。传统付费买图需求出现断崖式下跌。据报道,受此影响,G社的相关创意部门在2026年第二季度整体销售额下滑2.5%。

同时,AI工具需要训练。它们在抓取图片数据时,大多数并不会理会版权。

在这件事上,G社自然认为自己才是站在道德、法律高地上的人。

2023年1月,G社指控Stability AI未经许可,非法复制并处理了其数百万张受版权保护的图片,并将这些图片用于训练其AI图像生成模型Stable Diffusion。

它没想到的是,这场官司竟然一打就是2年,还成了自己破产的直接导火索。

Stability AI抗辩称,模型的训练发生在美国的亚马逊AWS服务器上,不在英国境内。仅就“英国法院是否有权审理此案”这一程序问题,法院就耗费了大量时间。

漫长的诉讼,是个无底洞。G社CEO克雷格·彼得斯坦言,此类诉讼“异常昂贵”,即便是盖蒂这样的行业巨头,也无力追究所有侵权行为。

根据破产相关文件披露,在2024年12月至2026年6月期间,G社为与Stability AI相关的诉讼共计支出了1700万美元(约合人民币1.1亿元)。

最终,2025年11月,G社放弃了大部分核心索赔,英国高等法院作出判决,驳回了其主张,裁定Stable Diffusion模型本身“不存储或复制任何版权作品”。

Stability AI不仅没构成侵权,G社还要得向它支付一笔580万美元的临时费用赔偿。

雪上加霜的是,由于商用图片素材的需求降低,2025年至2026年,年度订阅用户数下降约25%,付费下载量减少约300万次,2025年G社的全年净亏损高达2.061亿美元。

2025年,G社为了自救,尝试以37亿美元收购竞争对手Shutterstock,却因英国监管机构要求剥离其核心编辑业务而于2026年7月告吹,G社因此背上了巨额债务。

重重压力下,G社最终于2026年10月申请了破产保护,并计划退市私有化。

03

自救之路,

越努力越心酸

实际上,G社也不是铁板一块。几年来,它为了给自己续命,早已做了好几个堪比“违背祖宗的决定”。

例如,在2023年,G社决定“打不过就加入”,尝试自己做AI,把版权库变成AI公司的上游供给。

这个模型的训练素材是G社自家拥有明确授权的创意图片,确保生成结果不侵权、不深度伪造,还保证向贡献训练数据的创作者支付报酬。

另一方面,它起诉不成就放下身段,向AI伸出橄榄枝,与OpenAI、Perplexity等达成协议——当ChatGPT等产品在回答中引用G社的授权图片时,Getty按展示次数收费。

只可惜,这些合作虽然给G社挽回了一些面子,却无法填上债务的大洞。

支撑着G社的,只剩下时效性较强的“生图业务”了。据财报显示,G社在2026年第二季度,新闻、体育和娱乐摄影在内的编辑类内容业务收入9650万美元(占总收入约42.1%),同比增长9.2%。

多家报道明确指出,这次重组“并非直接停业清算”,官方声明也强调,员工、摄影师和客户的正常业务不会受到影响。只不过在未来,G社将“重新聚焦摄影与档案库业务”,守好自己的据点。

兜兜转转,G社还是回到了原点。不过这一次,和G社打了十多年交道的明星们,终于在这场观看与被观看的博弈中占了上风。

2022年,《卡戴珊家族》Hulu首映礼上,G社的摄影师拍摄了137张活动照片,但一张都没有金·卡戴珊同父异母的妹妹凯莉·詹娜的身影。

粉丝和媒体很快发现,当晚唯一流传出来的凯莉照片,全部来自一位名叫SPW的私人摄影师。

SPW不仅为她拍摄了红毯图,还发布了在她私人车道上拍的照片。网友的推断,她没走红毯,就是为了躲开不修图的G社。

当明星们学会规避G社的镜头,G社也第一次学会了和镜头后的人达成合作。

2026年1月,G社推出了 “Access by Getty Images” 平台。其核心功能是,让明星本人及其团队能够在红毯、首映礼等活动进行时,实时浏览、授权并下载G社拍摄的高质量图片,用于个人社交媒体发布,且只需支付一笔“象征性的费用”。

G社官方表示,这个平台解决的是“每位公关和艺人团队都熟悉的问题——红毯和Instagram帖子之间的那道鸿沟”,目标是“赋予艺人对其叙事的实时控制权”。

能否继续当“生图之王”,是个未知数。但对于处于生死攸关的G社来说,只有活下来,才有资格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