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人口第一区,为何“反向”拥抱银发族?

浙江人口第一区,为何“反向”拥抱银发族?

图自萧山发布

城市竞争的叙事,往往偏爱年轻人。

这几年,全国各地为了留住年轻血液,纷纷拿出真金白银和政策红利,“青年友好型城市”成了最热门的标签。萧山也不例外,这里青年人口超百万,在工厂、在写字楼落脚,打响了“青年向往之城”的城市品牌。

但在聚光灯之外,另一组数据同样紧迫。萧山60岁及以上户籍老年人口已达38.2万,基数高居全省区县前列。

当城市向着未来加速奔跑,那些步履渐缓的人,谁来陪伴?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宏大语境下,老龄化,到底是一个必须兜底的“民生包袱”,还是一个尚未唤醒的“社会富矿”?

10月15日,萧山区“老年联合大学”正式开学。这所学校没有围墙、没有固定教学楼,将全社会各种资源串起来,各尽所能为38.2万萧山老年人提供更优质和便捷的教育服务。杭州市委常委、萧山区委书记孙旭东在开学式提到:“一座有温度的城市,既要让青年向往,更要让长者幸福。”

“青年向往,长者幸福”,这八个字,不仅是萧山做好老龄工作的破题之举,更折射出这座人口大区在治理现代化进程中的温度与远见。

图自萧山发布

青年向往之城,为何“反向”拥抱银发族?

放眼全国,随着人口结构的深刻变化,超大城市普遍面临着一道前所未有的治理考题:当公共资源长期向青年倾斜时,如何让庞大的老年群体共享发展红利,将他们从“被照顾的负担”转化为推动城市向前的“新动能”?

根据《北京市“十四五”时期老龄事业发展规划》的预判,到2035年,北京老年人口将接近700万,迈入重度老龄化社会。这不仅是首都的考题,也是中国所有超大城市必须跨过的一道硬坎。

视线拉回萧山,这道考题显得尤为具体。

一座城市的人口结构,决定了它的治理重心。萧山的特殊之处就在于,它既有100多万的青年,也有38.2万的老年人口。年轻人追求的是城市的“天际线”,要的是机会和舞台;老年人渴望的是城市的“地平线”,求的是安稳和被惦记。

在基层走访中,萧山捕捉到了一个庞大却极易被忽视的群体——随迁老人。

“很多老人离开老家,跟着子女来萧山,帮着带孩子、操持家务。”萧山区教育局相关负责人坦言,年轻人的后顾之忧解除了,但这批银发族的社交圈却断了。

在大城市,常见这样的场景:早上把孙辈送进学校,一整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离开故土,来到陌生的城市,他们往往成了繁华都市里的“精神孤岛”。

这个群体在全国被称为“老漂族”。相关数据显示,我国随迁老人数量已超1800万。他们为了支持子女的事业,牺牲了自己的晚年生活,成为城市运转不可或缺的“后勤部长”。

但城市对他们的关注,往往只停留在“带娃工具人”的层面,忽略了他们作为独立个体的精神需求。

这看似是家庭内部的琐事,实则是超大城市治理必须答好的考题。随迁老人的精神文化需求如果得不到满足,年轻人在这座城市扎根也难免有后顾之忧。在萧山看来,一座城市,如果只是给年轻人提供了工作机会,却无法让他们的父母安心颐养,这种吸引力是单薄且难以持久的。

一直以来,城市的聚光灯总是习惯性地打在年轻人身上。引才政策、创业补贴、落户红利……但面对庞大的老年群体,如何填补他们的精神空巢,才是检验一座城市精细化治理成色的试金石。

“一座真正有吸引力的城市,不能只让年轻人向往,也要让老年人安心。”孙旭东说。萧山必须在“青年向往”与“长者幸福”之间,画出一条两头翘起的“微笑曲线”。

这便是萧山办一所“没有围墙的大学”的底层逻辑。

图自萧山发布

全区资源“联合”起来

面对“一座难求”的老年教育普遍痛点,常规的解法往往是加大财政投入,新建校区、扩大招生。

但萧山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把巧劲用在了“联合”两个字上。

过去,老年教育资源散落在老干部局、教育局、民政局、人社局等多个部门。

这就导致了一个尴尬的局面:老人想学门课,常常不知道去哪个部门报名;而在资源调度上,有的场地上午空着,下午却挤破头。资源总量并不少,但因为没有形成体系,供需两端接不上头,老百姓的获得感自然就打了折扣。

“联合大学”的第一招,就是重塑底层逻辑。萧山把全区资源串成一张网,搭起“6所区级老年大学、22所镇街老年学校、N个村社老年学堂”三级体系;推行“长班制”,按学年排课,把过去“蜻蜓点水”式的送教下乡,变成真正能学到底的系统教学。

在北干街道金泰苑社区,声乐班成了近40位老人每周的盼头。“声乐课免费,就在家门口,老师能持续跟进,学起来才有意思。”居民李阿姨说。

目前,全区村社老年学堂覆盖率已达73%,275门长班课程精准切中了痛点。到2028年,村社老年学堂要实现100%全覆盖,打造“10分钟老年学习圈”。

“要把老年教育从单一的‘福利供给’逻辑中解放出来。老年群体并非被动接受服务的对象,而是教育资源的参与者和创造者。”萧山区副区长杨新程介绍,在老年教育的理念上,萧山结合实际做了更迭升级。

怎么做?萧山公开招募“社区银龄教师”,让退休的医生、工程师等重新上讲台,今年师资库将稳定在300人以上。从过去的“被动接受照顾”到现在的“主动创造价值”,这种身份的重塑,正是要培养“有作为、有进步、有快乐”的新时代老人。

当然,精神的充实,离不开健康底座的托底。在解决了“去哪学”之后,萧山把目光投向了老人更底层的安全感。

今年以来,萧山“医康养护助”改革作为全省试点,为全区5.4万名老年人发放养老或护理补贴:6700多名重度失能老人享受长护险,90.5%的老人不用离家就能接受专业照护,萧山还把毫米波雷达装进失能老人家里,不拍画面、不录声音,只采集行为数据……如在萧山通惠老年病医院,医院床位和长护床位被“打通”,让老人一个月就能省下上千元。

“我们不建新大楼、校区,依靠机制创新盘活资源。”萧山区教育局相关负责人说。而这也折射出萧山在城市治理上的一种新思路:告别单纯依靠重资产投入的粗放模式,转向以机制创新为核心的内生式发展。

图自萧山发布

激活“银发生产力”

当然,如果老年大学仅仅停留在让老人打发时间、丰富业余生活的浅层阶段,那就低估了这38万人的能量。

老龄化的另一面,是巨大的机遇。萧山的眼光,已经从单纯的民生兜底,看向了价值创造,致力于把“银发负担”转化为“银发生产力”。

在瓜沥镇梅林村,老人们组建银发志愿服务队参与环境整治;在临浦镇山阴街社区,“山阴大爷”们重拾老街茶馆传统,组建议事团调解邻里纠纷;在党湾镇梅东村,“梅好银龄”互助队每周上门为高龄老人热饭。课堂上学到的知识,正转化为反哺社区的热情。

更重要的,是抓住银发经济的“牛鼻子”。

传统的银发经济,往往被简单理解为养老院、保健品和适老化改造等。但在萧山看来,银发族不仅是消费者,更是创造者。

如区级“银龄人才信息库”的建立,就是一场供给侧的精准匹配。退休的老医生、老工程师、老教师,掌握着临床经验、技术工艺和教学能力,结合“银发研学”等新业态的培育,萧山正把老年教育的过程变成资源流动的入口。

老人们在这里不仅是学知识,更是在参与中重新建立与社会的深度链接。当老专家下沉社区指导诊疗,当老技工重返车间带出徒弟,这种“二次人口红利”的释放,正是激活“银发生产力”的关键一步。

有了干事的平台,更要有聚拢人心的阵地。萧山把敬老延展为“每月常态”,推出了“9号红色影院”。每月9日,村社里准时放映经典影片。这不仅是一场场电影,更是社区情感的纽带。原本互不相识的老人,在光影中成了邻里;那些随迁而来的“老漂族”,也在这一刻找到了城市的归属感。

有意思的是,当38万银发族开始散发余热时,这股暖流也“反哺”了这座城市的年轻人。据悉,萧山在册的养老护理员中,90后、00后占比超七成,大专及以上学历成为主流。

如1997年出生的钱月萍,为了听懂老人的心思,花300多天硬是学会了萧山话;中国计量大学哲学硕士刘树林,转行做养老,成了全区男护理员里的最高分;21岁的潘倪凯,拿到了萧山首批“公益陪诊师证书”,穿梭在社区陪老人看病……

年轻人用专业重新定义了银发事业,老人用阅历温暖了年轻人。这不再是两代人对资源的争夺,而是相互成就的共同体。这种代际的融合与互助,正是一座城市在现代化进程中,最柔软也最坚硬的底座。

再看萧山这所“老年联合大学”的开学,它不仅是份重阳礼物,更是萧山对超大城市治理现代化的一次深刻回应——

当百万青年心之所向,38万长者心有所归,“青年向往,长者幸福”的萧山,才算真正做到了闭环。

“转载请注明出处”

责任编辑:王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