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海到陕北,他们征程不止

从上海到陕北,他们征程不止

在青浦练塘镇的陈云纪念馆里,静静躺着一只棕色皮箱。皮箱跟随陈云60多年,表面的牛皮已经磨损起毛,颜色也在岁月洗礼中变得斑驳。

1933年初,陈云从上海去中央苏区前买下这只皮箱。彼时的上海,早已笼罩在一片白色恐怖之中,中共临时中央安全受到极大威胁。

根据共产国际指示,陈云等一批长期工作在上海的干部,陆续通过秘密交通线,辗转前往江西。他们中的很多人,将在一年多后跟随中央红军,踏上两万五千里征途。

今年是长征胜利90周年,让我们追随上海先辈的脚步,重温那段峥嵘岁月,汲取奋进新征程的磅礴力量。

生死转折

随着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中央红军主力不得不进行战略性转移。为加强部队的政治工作,时任中央政治局委员的陈云同时担任红五军团的中央代表,随这支部队亲历了湘江战役等一系列惨烈战斗。

他后来回忆说:“长征时五军团打后卫,天天有战斗,没好好睡过觉。”“我作为后卫部队的政委,有责任设法保障后卫部队不落后,有时六天六夜不能睡觉。”

遵义会议会址。新华社发

然而,受到“左”倾错误路线影响,红军在长征初期屡遭失利。湘江战役后,中央红军锐减至3万余人。

红军究竟该向哪里走?1935年1月15日至1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遵义召开扩大会议。在博古作了第五次反“围剿”的总结报告后,作为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书记处书记参加会议的张闻天(洛甫)首先作了反对“左”倾错误军事路线的“反报告”。

张闻天是参加遵义会议的20人中,除陈云之外的另一位上海籍参会者。他出生于浦东祝桥镇邓三村,随中央红军长征后,常和毛泽东、王稼祥进行深入交流,在通道会议、黎平会议、猴场会议上均支持毛泽东的正确主张。他在遵义会议所作的这份“反报告”,实际也是他与毛泽东、王稼祥商量并以毛泽东的观点为主形成的。

在中央档案馆馆藏的陈云手写的“遵义政治局扩大会议传达提纲”中明确记载,会议决定“毛泽东同志选为常委”,并指出“扩大会中恩来同志及其他同志完全同意洛甫及毛王的提纲和意见”。

遵义会议事实上确立了毛泽东在党中央和红军的领导地位,这在党的历史上是一个生死攸关的转折点。会后不久,中央政治局常委决定由张闻天代替博古负总的责任。

红军主力长征时,上海的革命斗争仍在进行。1935年一二九运动爆发时,年仅15岁的赵戈在上海救国会的安排下,组织了一百多人参与游行。1936年,他和二十余名同学一起,离开上海奔赴延安。

“我原来不会打草鞋,一位参加过长征的老战士把自己的草鞋给了我,又教我如何打草鞋。”赵戈生前接受解放日报记者采访时说,他家中最宝贵的是一双破草鞋。一位和他差不多同龄的队长,过草地时连草鞋都没有,脚裂了口子就拿针缝上。“我留着它来提醒自己,共产党员不能忘本,穿上皮鞋,不能忘了草鞋” 。

遗憾的是,很多将士没能看到革命胜利那一天。出生于嘉定黄渡镇的夏采曦曾任中共江苏省委宣传部长、江南省委上海工作委员会书记、上海市法南区委书记,1933年6月由上海党组织派往江西瑞金,担任红军大学教授。在敌人经济封锁的困难条件下,夏采曦协同红军总后勤部,成功改装制造枪弹的小型机器。

1934年10月,夏采曦随中央红军参加长征。行至川贵交界处的江门以东一带,奉命留在该地区牵制敌人兵力,后因敌强我弱,被迫撤离。夏采曦改扮成商人辗转至四川,还因没有钱支付住宿费,不得不撬去口中的金牙当卖,回到上海后又继续投入革命,1939年在苏联学习期间不幸牺牲。

以笔为枪

“他们唱得实在太多了。”

1936年夏,陕北保安。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坐在窑洞前的土炕上,带着几分不解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句话。窗外,一群十七八岁的红军小战士正蹲在墙根下,你一句我一句地哼着什么。

红军爱唱歌,不是什么秘密。

陈云化名“廉臣”所写的《随军西行见闻录》,就记载了红军的歌声“使之忘却行军之疲劳”。彼时刚刚经历湘江血战的红军将士,身体虽然疲惫不堪,却依然唱着歌行军,连攀12座高峰,成功翻过老山界。

后来斯诺才明白,这些歌声是有力量的,带着乐观的革命精神,支撑着红军战士一步步走向胜利。“他们不论在人力面前,或者在大自然面前,上帝面前,死亡面前都绝不承认失败。”斯诺写道。

长征途中,诞生了众多脍炙人口的金曲,如《红军两大主力军会合歌》,后来在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中,被改编为《三大主力红军会师歌》。

这首歌的原作者之一,是时任中国工农红军总政治部宣传部部长的陆定一,一位长期在上海求学、工作的干部。

陆定一1906年出生于江苏无锡,1925年在上海南洋大学(上海交通大学前身)读书时参加五卅运动,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担任上海法南区团委书记、共青团中央宣传部长等职。遵义会议后,陆定一任中国工农红军总政治部宣传部部长。

1935年6月,四川懋功。红一方面军和红四方面军的将士们终于见面了。当时还在宝兴县的陆定一得知喜讯,即兴写了首《红军两大主力军会合歌》。6月17日,这首歌在达维镇的红一、四方面军会师联欢会上首次唱响。

国防大学政治学院副教授韩洪泉认为,曾在上海学习和工作过的黄镇、陆定一、冯雪峰、李一氓、成仿吾等人,不但是长征历史的亲历者和见证者,而且为传播长征故事、弘扬长征精神作出了特殊贡献。

陆定一执笔的中国工农红军布告 王闲乐 摄

“中国工农红军,解放弱小民族;一切夷汉平民,都是兄弟骨肉......”在上海市档案馆,展出着一副陆定一执笔的中国工农红军布告。

这是长征途中极具代表性的一份民族政策布告,采用六言韵文形式,全文共26句,一韵到底,语言通俗,便于群众记诵传播。

后来的故事可谓家喻户晓。彝族首领小叶丹与刘伯承歃血为盟,结为兄弟,帮助红军顺利通过彝区、抢渡大渡河。‌‌

值得注意的是,布告诗中第一次把“长征”的概念与“万里”的行程结合使用,出现了“红军万里长征”的表述。这一称谓经朱德审定发布后,随着红军脚步传遍大江南北。

斗争不止

1935年7月,上海法租界天主教堂街新永安路,一个名为永安的平常旅馆附近,常可看见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他一口地道的上海话,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俨然一个生意人,别人都客气地称他为李先生。

此人正是陈云。长征途中,党中央先后派遣潘汉年和陈云返回上海,尝试恢复与共产国际的联系,重建白区党的工作。

因形势过于险峻,陈云与潘汉年根据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的指示,很快离开上海,前往莫斯科。

但是,革命的火种已经点燃,又怎会轻易熄灭?陈云和潘汉年之后,更多从上海离开的红军将士经历长征淬炼,在新的战线上开启新的长征。

1929年,冯雪峰参加中国左翼作家联盟的筹备工作,并成为20世纪30年代左翼文艺的重要领导人之一。1933年秋,由于身份暴露,时任中共江苏省委宣传部部长的冯雪峰奉中央命令暂离上海,同年12月底抵达瑞金苏区,后随中央红军长征到达陕北。

1936年4月,冯雪峰接到新的命令,以中共中央特派员身份重回上海。张闻天向冯雪峰交代任务时关照,“到上海后,务必先找鲁迅、茅盾等,了解一下情况后再找党员和地下组织”,因为“他们是靠得住的”。

到上海后,冯雪峰住进了鲁迅家中,积极开展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工作。1936年10月19日鲁迅逝世,党中央委托冯雪峰主持鲁迅治丧工作,担任鲁迅治丧委员会主任。冯雪峰特意把毛泽东的名字写进了治丧委员会名单中。这是鲁迅和毛泽东的名字首次公开出现在一起。

冯雪峰之后,刘晓也来到了上海。1926年,18岁的他奔赴上海求学,在此加入中国共产党,亲历轰轰烈烈的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1932年又奔赴中央苏区,后参加长征。1937年,他奉命重返上海,与冯雪峰建立联系,开始了长达十余年的白区隐蔽斗争。

1992年6月刘晓故居被上海市人民政府列为纪念地。

不久,一位时年27岁、经历长征的红军干部奉命前往上海建立秘密电台,负责上海地下党与党中央的电讯联络。潜伏十余年后,1948年12月30日凌晨1时50分,他发出了最后一句电文“滴滴滴、嗒嘀嗒”,意思是“再见”。

他就是李白。他的英雄事迹后被先后改编为电影和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深受观众喜爱,已经成为上海这座城市一张永不褪色的红色名片。

战火硝烟虽已散去,伟大复兴重任在肩。今天,上海广大干部群众传承先辈遗志,赓续红色血脉,铭记初心,勇担重任,在新时代的新长征路上踔厉奋发、勇毅前行,书写属于这座城市新的奋斗篇章。

(本文由国防大学政治学院指导,上海市档案局(馆)提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