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时差 | 坠落的青花，击碎“庇护者”神话

人民日报客户端 许立群

日前，英国大英博物馆95号展厅内，一件清代仕女四艺图碗从展柜支架坠落，砸中下方展台上的淡描青花印盒，两件青花名瓷同时受损。经中国媒体追问，馆方证实文物受损情况，表示已交由专业团队修复，并称此事件“令人遗憾”。

大英博物馆馆藏约800万件，汇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文物。长期以来，以大英博物馆为代表的部分西方博物馆形成一套自我辩护逻辑：许多文物若留在原属地，或毁于战火，或受限于本土保护条件而难以存续；入藏西方大型博物馆，反倒能获得妥善的安全庇护。然而现实充满反讽：历经300多年岁月的中国青花瓷器，没有毁于颠沛流离的战乱，却在大英博物馆的展柜里破碎了。

事实上，这套“庇护者”神话早已经不起推敲。公开记录显示，该馆历史上多次发生文物安全事故：1993年曾发生失窃案件；2002年一件有2500年历史的希腊雕像丢失；2004年十余件来自中国的铜镜、甲胄、宝石不翼而飞；2023年8月，约2000件馆藏文物被曝监守自盗，这一丑闻被英国《泰晤士报》称作“国耻”，时任馆长、副馆长双双引咎辞职。

退一步说，即便博物馆在温湿度控制、安防技术等方面确有优势，也改变不了一个根本事实：保护能力与所有权归属是两个层面的问题。若“保护得更好”可成为占有他国文物的借口，那么任何强者都可以据此拿走弱者的财产，这完全有悖于正义原则。

一些西方博物馆乐于塑造“汇聚全球文明精华、向世界公众开放”的图景，但这份“美好想象”始终建立在不对等关系之上——谁有资格“汇聚”，谁的文明精华被“汇聚”，又是否真正征得过被“汇聚”者的同意？

大英博物馆藏有2.3万余件中国文物，是收藏中国流失文物最多的外国博物馆之一，《女史箴图》、敦煌壁画、大维德花瓶等“镇馆之宝”均来自中国。当这些文物与希腊、印度、非洲的文物并肩陈列，参观者不难发现：博物馆只愿标明文物“来自”何处，却始终拒绝承认它们“归属”何方。

这种态度同样投射在展陈设计之中。95号展厅采用传统“珍宝橱”式陈列，狭小玻璃柜内器物层叠排布，本就潜藏安全隐患。这种密集陈列不只是技术层面的过时，更是占有姿态的空间化呈现，“承认来自、拒绝归属”的心态在此得到直观体现。

本次受损瓷器出自大维德旧藏，这批藏品的流转背景至今留有诸多历史疑问。大维德能收藏大量中国珍品，依托的正是西方殖民体系撕开的掠夺通道，其藏品中不乏在战乱和权力不对等条件下流入的文物。大英博物馆的海量海外藏品几乎都打着殖民时代烙印，希腊石雕、贝宁青铜器、埃及木乃伊，至今都是文物返还议题的争议焦点。

当叙事难以回应质疑，本国法律便成了固守所有权的屏障。大英博物馆常援引1963年《大英博物馆法》，为文物归还设置制度障碍。法律条文并非不可调整，2025年11月英国新版《慈善法》部分条款生效，名义上允许部分博物馆出于道德义务归还文物，却专门将大英博物馆等16家国家级博物馆排除在外，沿用既有法定馆藏限制。看似松绑，实则固守。

反观国际社会，文物返还的共识正在凝聚。今年5月，法国议会两院全票通过法案，简化非法所获他国文物的归还程序，打破了延续百年的“公共藏品不可转让”原则。美国也多次向中方返还流失文物，其中包括百余年前遭劫掠流落海外的山西天龙山石窟菩萨像。

面对多国持续推进的文物索还浪潮，那些自诩文明庇护所的机构，能否对殖民掠夺的历史做到反思、切割与行动？文化有根，文物有家。在殖民主义早已为人类文明所唾弃的今天，“物归其主”才是尊重多元文化、保护文化遗产的应有之义，也是不同文明平等对话、交流互鉴的重要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