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克文称“极端女权大部分是因为性压抑”,胡锡进:太荒唐了

卢克文称“极端女权大部分是因为性压抑”,胡锡进:太荒唐了

老胡读了卢克文“极端女权大部分是因为性压抑”一文,该文周一在互联网上流传很广。文章的前半部分梳理了女权的兴起,展现了卢克文撰写长文的扎实素材准备。但是它的后半部分话锋一转,将分析和结论落在"女性颜值低"这一套因果链上:颜值低,没有男人爱,其他方面也不顺,导致产生性压抑,所以到互联网上宣泄情绪。

这让我非常惊讶。把这套分析放到公共舆论场上,既无社会学的调查支撑,也无心理学依据,这是一种很典型的个体心理决定论,用私人生活解释公共政治的辩论滑坡,学术上和事实上都站不住。就这么轻率地扣大帽子。所谓低颜值女性、高颜值女性本来就是一个物化女性的说法,会让女性群体共同感到冒犯,从颜值角度讨论女性的价值,这本身就充满争议。

文章前半段有几个判断,和社会学对“激进化”的研究是能对上的:受过教育、经济参与受限、又撞上算法放大的公共讨论,容易产生性别对立。互联网和社交平台省略了西方发达国家女权兴起时的“缓冲带”,而社交媒体的算法鼓励冲突、愤怒和二元对立,把各种不满压缩成“谁害了我”。

但卢克文说,2020年阶段“极端女权在中国网络突然炸了”,并提到互联网舆论场比较轰动的几个事件。老胡觉得,这样的描述有些夸大。我的观察是:中文互联网的确有极端女权的暗流涌动,它没有代表性大V,但作为极端情绪和鼓动半明半暗的存在着。不过,被揪住当“极端女权”打的东西,很多又是用自媒体话术包装的碎片化情绪和身份站队,它们常常是非常具体的事件,比如引发不同看法和争议的性骚扰、职场歧视,等等。但这些被平台算法塞入了男女对立的框架,一些个别女性的不当和有争议的行为,如武大图书馆偷拍事件、4岁男孩被斥摸臀骚扰等,女主角表现恶劣,引发公愤,部分舆论把她们当“女拳”打,这些都有互联网时代男女话题被算法和流量推高放大的额外原因。

最大的争议是,卢克文在文章后半部分把女性颜值作为女权问题的核心提了出来,总结他的话就是,那些颜值不好的女性,通常倍受冷落,生活不顺,最后她们就到网上搞女权。尽管他也解释,“并不是所有颜值不高的女生都会这样,大部分女生还是通情达理的”,但他的这句找补在文章中很弱。

透过颜值分析女权,这样的推论特立独行,但它像浮云,缺少落地的根。卢克文本是严肃作者,但他这一次的讨论带着戏谑、八卦味道,散发着侮辱性,冒犯性,用这种文风谈论女权话题,显得轻佻,甚至堕落。

卢克文等于是将女性的低颜值等同于“人生失败者”的前提,再把这个“失败”当成一切表达的动机,最后用“性压抑”这种网络流行词,把对方所有论点都消解成“她只是没男人要所以疯了”。这跟当年说“女博士是第三性别”“大龄单身女性心理有问题”是同一套粗暴逻辑。以外貌和婚恋状态当标准,把相貌好看描述成善良温和的源泉,而颜值低似乎成了“万恶之源”,即使为了讨好男性和那些“反女权”的人,这样的说法也过于哗众取宠了。

把一个人的公共发言动机,简化成“她长得不行,没人要”,这样的刻薄、傲慢和非人道主义只有倒退两个世纪的价值体系才能够支持它们,与现代公共讨论格格不入。这与我们社会的男女平等以及基本的公平公正价值追求也是南辕北辙的。

卢克文的文章中最后一句话尤其让人不能够接受,他鼓励人们在网上这样针对貌似女权的人,问她“你是不是性压抑呀?”他说这样的反唇相讥足以“让她们破防”。这一句话很像是对其长文的总结,他不应该带这种侮辱人格的节奏。

老胡要说,一个女性是否刻薄,极端,没有与相貌相关的规律性证据。而且有句俗话说“没有嫁不出去的丑女”。生活中长相平庸,甚至长得不好看的女性,大多都有正常的人生,不仅嫁出去了,而且生活平静、幸福。事实上,现在的所谓“剩女”主要是大城市现象,而颜值低决非“剩女”群体的最突出原因。生活中性格乖戾的女性也绝对没有颜值高低的规律。卢克文生生把女性维权和过度维权的问题通过他“个人观察”的极小圈子就做了“颜值决定论”,并进一步引申为“没男人要所以性压抑,需要在互联网上排遣,所以在网上搞女权”。这真的太荒唐了。

由于这篇文章有“颜值”“性压抑”这些流量保障词,阅读量很高,我不知道追求此文的高流量是卢克文自降讨论风格的主要动因。

在老胡完成此稿时,我发现卢克文已经将他的“极端女权大部分是因为性压抑”一文删除了,如果是他自己主动删除的,我认为这是他应当做的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