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见证可歌可泣的长征故事(见证)

草木见证可歌可泣的长征故事(见证)

90多年前,红军队伍集结出发,踏上了一场跨越万水千山的远征。

在漫漫征途中,红军将士同敌人进行了600余次战役战斗,跨越近百条江河,攀越40余座高山险峰,其中海拔4000米以上的雪山就有20余座,穿越了被称为“死亡陷阱”的茫茫草地,用顽强意志征服了人类生存极限。

长征,早已超越一次战略转移,成为人类文明史上不朽的丰碑。

今天,当我们回望这场艰苦卓绝的远征,总能在细微之处触摸历史的温度,听到当代的回响。一株草,一棵树,一把炒面……它们不说话,却见证了这气吞山河的人间奇迹,也见证了90余年中华大地的沧桑巨变。

在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本报推出“见证”系列报道,与读者一起感悟伟大远征中激荡人心的强大力量。

——编 者

长征中的植物:

野芹菜

指甲菜

乌拉草

车前草

猪毛菜

荠 菜

酢浆草

野 梨

黄花草

榆钱儿

艾 草

长征中的植物:

苦丁菜

鱼腥草

灰灰菜

刺儿菜

野 蒜

苦苣菜

野豌豆

蒲公英

松潘草地的“长征草”

黄花草

1936年7月1日,松潘草地。

红四方面军第31军93师274团干事刘毅,目光落在葛曲河畔一片明黄色的星点上。他知道它们是黄花草,虽有毒,但食用无生命危险。

几天前,先头部队传回消息:前方的灰灰菜、车前草、野葱已被采挖殆尽。粮食袋里仅剩的一把青稞麦,要数着颗粒分配。刘毅和战士们开始采集黄花草,这将是他们今后一段时间的主食。

刘毅小心翼翼采下两株品相完整的黄花草,放进一个小盒里。

在“安全可食植物稀缺”与“剧毒植物环伺”之间,黄花草占据了微妙的中间地带:毒性缓慢、症状可察、不直接致命。它成了生存函数中的极值点——在死亡风险与能量获取之间,找到了那个勉强维持生命延续的平衡。

走出草地后,刘毅军旅生涯未曾停歇,继续辗转疆场、征战四方。1975年,刘毅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将保存了近40年的黄花草捐赠给中国革命博物馆(今中国国家博物馆)。

捐赠前,他在纸上写下黄花草的说明。其中一段是:

和我一起采野菜的战友中,有的为党为人民光荣地饿死、冻死、战死在草地、雪山……这两株野菜伴随我行军作战革命40年,鼓励我艰苦奋斗、转战南北。在困难中不忘长征……

春天的生机与希望

荠菜

许多年后,那些走出草地、翻过雪山的将士们,总是忘不了那年早春荠菜的滋味——微苦,回甘,咽下时喉头有一瞬的收紧,然后是无尽的温润。

1935年早春,湘黔交界的山野尚未从冬眠中醒透,冷雨如针。一个阴湿的午后,侦察兵翻过一道浅浅的山坳。坳口背阴处仍覆着残雪,向阳的缓坡却已泛出茸茸的青。他蹲下身,拨开去岁的枯草——那是一地荠菜,叶片锯齿般贴着地皮,像无数枚小小的印章,齐齐盖在这片土地上。

风从山坳那边过来,带着青涩、微甜的气息——荠菜的气息,是早春的气息,更是活着的气息。战士们后来回忆那时的情景,总是说,在长征路上,看见荠菜开花,就知道最冷的时节过去了。

荠菜全草可入药,有凉血止血、清热利湿之效。年轻的卫生员记得一件事:有战士行军中鼻衄不止,卫生队药用尽了,老中医出身的连长让人采来新鲜荠菜,捣出汁液喂服,竟渐渐止住了。

春季行军,荠菜是红军将士最喜爱的野菜之一。它味道鲜美,无需复杂的处理即可食用,改善了单调的野菜伙食。它的出现预示着春天的到来,也给艰苦的征途带来了一丝生机和希望。

五行草的治疗之效

马齿苋

马齿苋有个挺文气的名字——“五行草”,红军却叫它“长寿菜”或者“救命草”。

长征走到夏天的时候,水比粮食还金贵。战士们嗓子冒烟了,嘴唇干裂了,这时候,看见马齿苋,就像看见了水。掐一把,塞进嘴里,嚼一嚼,满口都是清凉的汁水。那汁水有点酸,有点涩,可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那股要烧起来的感觉,一下子就压下去了。

比解渴更重要的,是马齿苋能治病。长征路上的卫生条件恶劣,痢疾在队伍里悄悄蔓延。可有些连队,痢疾传不开。卫生员观察了好久,发现这些连队有个共同点:他们宿营的地方,长着马齿苋,战士们饿了、渴了就挖来吃。

马齿苋的汁水,能清热解毒,对痢疾杆菌有抑制作用。这是后来才弄明白的科学道理。可在当时,战士们只知道一件事:吃了马齿苋,痢疾就慢慢缓解了。

后来有人问老红军,长征路上最难忘的野菜是什么,有人说是马齿苋。它看着不起眼,可关键时候,真能救人命。

随地可取的“消肿药”

车前草

在长途行军中,战士们脚部极易受伤、红肿。车前草是随地可取的“消肿药”。战士们嚼碎车前草敷在伤口上,或用它煮水洗脚,能有效缓解疲劳和肿胀。

翻越夹金山时,许多战士发现了车前草。它们长在背风的岩缝里,叶片冻成紫红色,却依然紧贴着石壁。卫生员发现,把这些受冻的叶片捣碎后敷在冻疮上,效果比平地的更好。也许是寒冷让药性浓缩了,有人这样解释。植物学家则说:这是车前草抗逆性的体现——它的细胞液内含有大量可溶性糖类和脯氨酸,相当于天然的防冻剂。

过草地时,不少战士的衣襟、背包缝隙里,不知何时钻进了车前草的种子。这些黑色颗粒,裹在分泌的黏液里,牢牢粘在粗布纤维上。当他们抵达陕北,在拆洗军装时欣喜地发现,这些种子藏在衣服的褶皱里,有些还发了芽。战士们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跨越了万水千山的小生命抖落在陕北窑洞前的土坡上。第二年春天,许多山峁上都冒出了一簇簇茂盛的车前草。

雪山上的辛辣馈赠

野蒜

在缺盐少油的长征途中,野蒜是珍贵的“调味品”。战士们将其加入野菜汤中,不仅能提味,还能刺激食欲、发汗驱寒。

1935年6月,中央红军准备翻越夹金山。先遣队在雪线以下的山坡上发现了成片的野蒜。虽然鳞茎已有些干瘪,但那股辛辣味依然浓烈。卫生员立即意识到它的价值:辛辣能刺激血液循环,发汗能抵御高山严寒。

战士们记得一个细节:翻越雪山当天凌晨,炊事班给每人发了两颗野蒜。战士们把蒜瓣放进嘴里,瞬间一股热流从舌尖炸开,直冲鼻腔,眼泪都呛了出来。但紧接着,全身开始微微发汗,原本冻僵的手指竟有了知觉。

其实,野蒜的价值不只在于保暖,还在于治病。把野蒜捣成泥,用布包了敷在冻伤战士的关节处,一股热就慢慢渗进去了。一位老兵回忆,敷一夜,第二天肿就消些。

易于辨识的熟悉“战友”

蒲公英

蒲公英是红军将士熟悉的“战友”。它随处可见,易于辨认且无毒,能有效预防水肿,也是将士们重要的维生素来源。

蒲公英长在路旁的碎石间,长在夹金山脚下的缓坡上,也长在松潘草地边缘的湿地里。它很容易辨认——那倒披针形的叶子贴着地面四散开来,边缘带着不规则的锯齿,掐断叶梗,立刻流出乳白色的浆汁。

那浆汁,在长征路上成了天然的消炎药。草地上蚊虫铺天盖地,将士们被叮得满身是包,抓破了就感染化脓。卫生员把蒲公英的叶子捣烂,挤出汁液,敷在疮口上;或者直接把折断的叶梗流出的白浆涂在红肿处。

红军将士的日记与口述中,多次提及这位“无声战友”。他们说,蒲公英遍地皆是,认不错,无毒,挖根煮吃,能顶饿。虽然吃着有点苦,但服用后腿脚不那么肿了。

行军路上的“甜水壶”

茅根草

赣南闽西的丘陵、湘桂黔滇的山地、川西北的高原、陕甘的黄土——红军行军路上,很多地方都有茅根草生长。

这是长征路上“甜”的记忆。在断粮的日子里,将士们拔起茅根草,咀嚼其白色的根茎,虽然纤维粗,但汁水甘甜,能充饥解渴,是名副其实的“草根”粮食。

1935年1月到3月,中央红军在赤水河两岸来回机动。红军将士后来回忆,当时水壶早已见底,将士们嘴唇干裂。路边河滩长满茅根草,就挖根嚼食,汁水清甜,一口下去,嗓子立刻润过来。

同样在乌蒙山,据红二方面军的战史记载,回旋战中,部队连续十余日急行军,断水与断粮交替出现,茅根草成了将士们“行走的甜水壶”。

除了充饥与解渴,茅根草的价值还在于清热凉血。长征路途漫长,多日晒,将士们流汗多,容易上火。小便短赤,口鼻出血,这些症状在缺医少药的队伍中极为常见。而茅根草在中医里正是甘寒清热、利尿凉血之品。

本期统筹:李 舫 张意轩

本期策划:郑 娜 赖 睿 徐嘉伟

中共党史文献审核:陈 晋 卢 洁 黄如军

植物绘制及学术支持:孙英宝 刘思华

勘核统筹:石 龙 蔡林君

版式设计:楚皓羽

《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10月19日 第 06、07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