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组局”,这三个省份“坐”到了一起

图片来源:新华社
10月16日,平陆运河“满月”。
一个月前,这条134.2公里的水道把西江航运干线与北部湾连了起来,开辟了中国西南内陆地区通往东盟市场的便捷水运通道。
运河开在广西,也急在重庆。此前一周,重庆市党政代表团先后赴广西、贵州考察,主线即是“西部陆海新通道”。
重庆在广西提出“探索提升铁水联运竞争力有效路径”;在贵州提出“联合培育通道经济”。考察结束后,三地党报联合推出“同题共答”的评论文章,亦指向“共建西部陆海新通道”“优势互补”。
这背后的信号意义不言而喻。
过去,重庆可以向东沿长江经上海中转出海(全程约4500公里),也可以向南沿铁路走北部湾港出海(全程约1200公里),但东路成本低、耗时久,南路速度快但成本高。而平陆运河提供了“铁路+内河+海运”的第三种选择。
7年前,国家发改委印发《西部陆海新通道总体规划》,彼时核心命题是破瓶颈、建骨架,而眼下平陆运河“满月”,西部陆海新通道的水运短板补上,重点又从“过路经济”转向“落地经济”。
重庆为何在此时急赴广西、贵州?西部省份的经济分工又将如何改变?
通道之变
在广西、贵州期间,重庆市党政代表团均考察共建西部陆海新通道等工作,特别是港口建设及海铁联运一体化等。
在广西,重庆强调,要抓住平陆运河正式通航机遇,探索提升铁水联运竞争力有效路径,持续提高通道运营质效,完善多式联运集疏运体系。
在贵州,重庆提出,要携手推动西部陆海新通道建设,共同对接平陆运河完善通道网络、提升通道运行效能,联合培育通道经济,扩大高水平内陆开放。
种种迹象显示,重庆作为西部陆海新通道运营组织中心,正密集与广西、贵州等沿线省份联动,探索物流效率提升机制,协同提升西部陆海新通道的能级和影响力。
前不久,一艘满载16.8万吨几内亚铝土矿的货轮靠泊防城港,就地冶炼成氧化铝搭乘铁海联运班列发至重庆。相比绕行上海的传统江运,现在的铁海联运可以从防城港直抵重庆。
这不仅意味着物流时间缩短25天左右,更意味着物流成本的降低,以及渝桂两地基于西部陆海新通道形成的“产业对流”愈发密切。
数据显示,截至10月6日,今年西部陆海新通道铁海联运班列集装箱运输量已突破100万标箱。重庆发往钦州港下水货物班列达12万标箱,同比增长31.7%,钦州港上水发往重庆方向的工业原料班列运输5.3万标箱,同比增长28.7%。

图片来源:钦州发布
这背后,中国西南与东盟贸易连通版图正在重塑。银河证券研报认为,平陆运河投入通航,“有望重塑中国—东盟贸易连通版图,开辟广西及中国西南地区运距最短、最经济、最便捷的通往东盟地区的通道”。据官方测算,物流成本预计降低18%至30%,每年可节约社会运输费用约52亿元。
“重庆在这个节点密集考察广西、贵州,不是一次普通的省际交流,而是跟西部陆海新通道建设、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及中国—东盟经贸关系大背景关联的。”
重庆前沿区域经济研究院院长丁亦舟对城市进化论分析,通道建设已经从“有没有”进入“强不强”的新阶段,重庆、贵州、广西在一条线上,分别拥有制造业和货源、资源和能源、港口群和面向东盟的地位,如何把三种要素拧成一股绳是高层互动很现实的动因。
在他看来,如果三地分工协作,这条通道将不仅仅是运输线,而且有可能形成一条经济走廊。重庆的新能源汽车、汽车零部件等对物流敏感的产业,需要重庆与广西一道,把港口能力、班列组织、通关效率等方面做扎实,“贵州在中间也起着承前启后的作用,是产业协作的重要节点”。
争夺增量
大通道之上,渝黔桂的合作已然从货物运输向产业链、供应链延伸。早在5个月前,重庆、广西两地工信部门就专门就产业合作举行座谈。
彼时,重庆方面表示,下一步将重点在三大领域深化合作,即共建西部陆海新通道产业协同走廊、深化重点产业链互补合作、拓展面向东盟的国际合作。而广西更进一步建议,以平陆运河为纽带,打造“重庆研发+广西制造+东盟市场”“东盟资源+广西加工+重庆生产”等合作模式。
不难发现,通道对接已经全面延伸至产业对接。而在本轮密集调研中,渝桂黔产业协同的谋划更加深入。广西提出“共同提升通道物流运营质效、推进沿线产业融合发展”,而贵州则要“深挖矿产资源精深加工、新能源汽车、新材料、现代农业、数字经济等产业合作潜力”。
在银河证券看来,平陆运河打通了“东南亚港口—北部湾港—西江内河—西南制造业中心”的高效散货运输通道,将进一步强化区域生产网络的一体化程度。

西部陆海新通道空间布局示意图 图片来源:《西部陆海新通道总体规划》
从2017年渝黔桂新“南向通道”班列从重庆首发,到2019年西部陆海新通道上升为国家战略,再到2022年形成“13+2”的合作共建机制,再到如今平陆运河补上最后一块“水运拼图”,背后的网络越织越密。
西部陆海新通道物流和运营组织中心数据显示,截至今年7月底,通道已通达全球128个国家和地区的599个港口,运输货物从建设之初的80多种扩展至1300多种、品项数超2万余个。
这是新的运输网络重塑区域经济地理的生动体现。重庆海关数据显示,东盟已连续多年稳居重庆第一大贸易伙伴,汽车及零部件、摩托车、笔记本电脑是主力。2026年前8月,双方进出口额便达1038.6亿元,占全市外贸进出口总值的15.77%。
在广西社会科学院党组书记、院长张洪石看来,平陆运河通航把运输路径嵌入生产网络,即依托中国超大规模市场和东盟增长活力,推动双方由成品交换走向中间品贸易、联合生产、技术协作和服务配套,在跨境产业链中共同增加附加值。
这正是渝桂黔本轮想要抢抓的增量。从向海经济角度看,三地能够在多大程度上释放通道的撬动效应,关键不仅在于货物的流量,更在于江—海—陆统筹的产业协同度。
新的竞合
不可忽视的是,平陆运河并非珠三角既有航运通道的“替代者”,而是与之互补的增量型通道,疏解珠三角港口长期高负荷运行压力,但也面临自身的挑战。
“受航道宽度、设计吃水及潮汐水深变化等物理边界约束,平陆运河在货运规模与通航船型吨级上仍存在天然上限,其红利释放需与港口能级、船型适配、临港产业同步推进。”银河证券指出。
在丁亦舟看来,重庆要正视长江出海通道的优势,长江航道运量大、成本较低,而西部陆海新通道在面向东盟缩短运输时间方面有潜在优势,所以重庆要联合广西、贵州对通道的成本和时效进行真实测算,让企业自己选择而不是用行政手段分配线路。

平陆运河地理位置图 图源:中交水规院
一个更直观的结构性风险在于,如果产业协同不能有效推进,平陆运河可能沦为一条“过境通道”而非“经济走廊”。通道有了,但并不意味着陆海之间的产业循环就此畅通。
防城港社科联撰文直指“三点挑战”,即桂渝协同的“制度成本”仍需降低、产业链“锚定”能力有待加强、多式联运的“软联通”短板突出。
其中,运河沿线的产业集聚已有“提前量”,但多数项目仍处于建设期或产能爬坡期。如何让企业不仅“因通道而来”,更“因生态而留”,是经济带建设的核心命题。
这也是本轮渝桂黔三地高层互动的重要着眼点。更早之前,广西就已经明确以平陆运河经济带为主脉,全区其余区域为支脉的“叶脉式”向海产业布局。
其中,南宁重点发展新能源汽车及电池、人工智能及新一代信息技术等千亿级产业集群,钦州聚焦现代绿色化工主导产业,防城港打造先进钢铁材料、有色金属及关键金属材料、新能源三大千亿级产业集群。
这就是以运河网络适配产业网络,推动“过境经济”为“落地经济”的缩影。与此同时,重庆需要畅通“工业品南下出海、原材料北上入渝”的产业对流,而贵州则要加强与周边制造中心的产业配套。
值得注意的是,广西壮族自治区党委主要领导提出“迫切需要更好发挥重庆的龙头作用,带动沿线省份和地区高水平共建西部陆海新通道”。“迫切”一词,展现出重庆特殊的角色。
“未来,我们衡量西部陆海新通道建设,要看它整个的协调协作能力,整体的规划能力。”丁亦舟认为,重庆可以联合贵州、广西探索联合招商、跨省园区共建收益分享等机制,从物的流动进一步转向利益共享,比如在重庆、贵阳、钦州等地建立产业协作园区,对重大项目进行联合布局,探索成本分担和收益共享的机制。
“只有三方真正把各自优势结合起来,才能真正拓展经济腹地,形成有国际竞争力的通道经济。”他说。
每日经济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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