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多年前的《资治通鉴》,如何成了当代人的赛博“枕边书”

AI时代,千年典籍正迎来“重生”

10月份以来,两档央视文化节目让“古籍”的关注度持续走高。
10月4日,《典籍里的中国》焕新季首期聚焦《资治通鉴》:黄轩饰演的司马光穿越到今天,亲眼看到自己耗费十九年心血编纂的三百余万字巨著被装进古籍数字化平台“识典古籍”,随后发出“读之,鉴之,注之”的感喟,成了节目里最动人的一笔。

《典籍里的中国》节目中的识典古籍
几天后,纪录片《舆图探山河》在央视开播,清代《浙江海塘工程图》经字节跳动捐赠修复后首次亮相,8米多长的舆图长卷在屏幕上徐徐展开,钱塘江137千米海塘工程的壮阔也由此铺陈在观众眼前。
两档节目,一文一图,乍看有别,实则指向了同一件事:古籍活化。
多年来,古籍总是“养在深闺”——要么锁在图书馆的善本库里,要么躺在影印本的故纸堆中。但种种迹象显示:AI时代,古籍传承保护有了新的“打开方式”。
01
长期以来,古籍传承保护面临着看似矛盾的局面:一方面,“国潮”涌动,经典热读,全社会对传统文化的热情在升温;另一方面,真正翻过古籍原文的人,仍是极少数。
原因无他:古籍难读懂。许多人不是不愿意读古籍,只是竖排、繁体、无标点和生僻字繁多的特点,劝退了太多人——面对那些“羼”“鼉”“薆”,很多读者难免打起退堂鼓。而文言文句法跟现代表达大相径庭,也增加了理解难度。
古籍的阅读门槛,不光在识字障碍,也在文化距离。典籍里涉及的话语逻辑、人物关系,通常需要置于特定历史语境中去看。就拿《资治通鉴》来说,要弄清里面的职官制度、地名沿革、人物关系,就得先补半部中国古代史。
保而不传,传而不通,古籍就只能是“文物”,而非“典籍”。
AI则能让古籍变得愈发可读。“读”是识字,也是明句,AI能将这些变得更简单。
古文里常常“音随义转”,还有大量异体字、通假字和古今异读的情况?识典古籍的AI拼音功能,可结合整句语境对多音字注音辨别,已支持7万部以上古籍对读。
文言文的现代汉语转译,得靠注疏、靠老师、靠字典?识典古籍的AI白话文翻译功能已覆盖超过2.7万部古籍,在历史、佛学、诗词等领域的大意准确率达到90%以上。
而能自动识别和萃取典籍中的名句,并配齐译文、注释与上下文的AI名句赏析功能,也在重塑人与经典相逢的路径:以往读者须通读全书,方能撷取精华;而今,人们可从“大直若屈,大巧若拙”这句话叩开《道德经》,由“物以稀为贵,情因老更慈”走入《白居易集》。
“读得懂”之上是“愿意读”。得看到,当代人的时间安排已高度碎片化,要求人们像古人那样焚香展卷,并不现实。
既然如此,那妥善之法就是:顺着大众的生活方式与信息接收习惯来。既然人们习惯听播客、刷短视频,那就让古籍以播客的声音、课程的形态、话题的方式进入当代人的信息食谱。
在识典古籍上,读者可以听到支持“一句原文一句译文”对照朗读,也可以听到按目录分集提炼大纲、自动生成双人对话剧本的“AI播客讲书”。当清代袁枚的《随园食单》在播客里变成“讲透中餐烹饪规矩、守住自家菜系特色”的聊天局,古籍也能跳脱刻板的威严印象,以一种更有趣的方式入耳入脑入心。
此外,识典古籍还通过AI挖掘讲解“辣椒:最中国的味道,其实是四百年‘新移民’”“番茄炒蛋:这道国民菜,其实年轻得离谱”等趣味话题,基于《资治通鉴》《史记》及四大名著等名篇章节自动整理生成“轻松读古籍”课程体系,结合现实生活解读经典,10分钟就能听完一节,激发很多读者的兴致。其中AI的作用,不仅在“串点成线”、设计课程,还会自动进行两轮原文溯源核查,让内容尽量准确。

识典古籍app的AI播客讲书界面
无论是播客、音频课,还是话题讲解,本质上都是给古籍装上当代人熟悉的“接收器”。古籍可以陪人通勤、伴人入睡,也就能更好地进入大众的生活节律。
在此过程中,AI没改变古籍的内容,但却通过让人“读得懂”和“愿意读”,改变了古籍跟读者的距离:之前是敬而远之,现在是近而亲之。
而今其效果已显:上线四年来,识典古籍平台已上线7.4万余部古籍,累计访问量超3.6亿人次,App下载量超过200万次。《资治通鉴》目前位居平台阅读榜榜首,平均每月吸引4万人阅读,读者日均停留18.63分钟——这意味着,294卷、300余万字的《资治通鉴》,已从学者案头的常备物,变为普通人的赛博“枕边书”。
02
让古籍变得“可读”,还不是最基础的,更基础的是古籍整理——古籍要从泛黄纸页变成数字文本,离不开文字识别、断句标点、文本校勘、实体标注等专业工序的支撑。可以说,没有源头环节的古籍整理,让古籍“活”起来就无从谈起。
过去古籍整理工作是公认的“慢功夫”:辨版本、校文字、断句读、定体例,每样都需要学者经年累月伏案用力。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杨海峥就表示,过去学者用手工比对各种版本,穷极一生进行校对工作。这种效率,面对浩如烟海的古籍存量,几乎是杯水车薪。
我国现存古籍数以十万计,曾有人估算,要将现存古籍全部修复整理出来,可能需要三百年。传承保护这些古籍的最大危险,与其说是虫蛀火焚,不如说是“来不及”——在彻底脆化前,很多古籍尚未被完整地保存、转译。就此看,古籍数字化,就是与时间的赛跑。
而AI正在为这漫长的工期按下加速键。识典古籍基于豆包大模型,搭建了集成自动 OCR、自动标点、自动校勘、命名实体识别、文白翻译等能力的全流程智能整理平台。精准识别复杂字形,自动对齐历代版本,过滤形近字错误,生成结构化的校勘记录,都不在话下。截至目前,其文字识别准确率超过 96%,自动标点准确率达 94%,命名实体识别接近 98%。
当人机协作能为古籍整理大幅提效,就可以解放专家学者的精力,让他们可以聚焦关键译文的分析、版本源流的梳理;还可以发动大众参与,弥补专业整理人才紧缺的缺口。
对专业研究者来说,他们可以在“深度研究助手”的协助下,从数万部古籍中检索资料、梳理脉络,生成有出处、可溯源的研究线索,进行古籍知识深层发掘;可以利用“食典汇藏—中华饮食文化典籍数据库”和“中国科技典籍数据库”等工具,将散落在经史子集中的信息连点成线,进行深度研究。
毕竟,在AI的协助下,以往耗费在重复性检索与比对的时间精力,现在可以投入到问题意识、材料辨析和解释框架的建构上。
对大众志愿者而言,基于海量生僻字向量候选库,他们也能参与整理。
自2024年起,识典古籍就发起了“我用AI校古籍”古籍大众智能整理计划。截至目前,已有10万余位志愿者参与,累计完成32亿字的粗校,覆盖3余万部古籍。这在以往,难以想象。
这里面有很多可感的故事:一位在机场做安全调度的工作人员,白天在航站楼值班,晚上走进书房校对《永乐大典》,称“在仅仅八卷的精校中包含了诗词、列传、府志、祭文、历法,对古籍的热爱与求知欲,也在推着我不断进步”;一位74岁的退休程序员,四个月完成了近二十万字的古籍校对,如今正着手整理《怀来县志》,为家乡历史文化的传承贡献力量……聚沙成塔之下,古籍整理已变成人人可参与的文化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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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图探山河》中的《浙江海塘工程图》
《舆图探山河》中,有句话令人印象深刻:古图之上的海塘,并没有消散在历史尘埃里。光绪年间修筑的鱼鳞石塘,至今仍在一线发挥作用,守护着沿岸百姓的家园。
古籍也是如此:它是民族之根柢,文脉之舟车,载千圣之心思,通百世之消息,不只是记录过去的载体,更是理解当下的钥匙,不会也不该消散在历史尘埃里。
积极的保护传承,是必答题。而文化保护传承的核心命题,从来都不是“如何保存过去”,而是“如何让过去活在现在”。
回望过去,从甲骨上的刻辞到简牍上的墨迹,从雕版印刷到数字影像,每次媒介革命,都让典籍的保护传承方式不断迭代。
而今,AI又带来了古籍传承保护的新“打开方式”:在深度嵌入古籍整理、阅读、研究、活化全链条后,AI重构了古籍跟当代读者的链接——无论是把博物馆里的展品,变成通勤路上的有声书,还是把专家学者独享的整理能力,变成大众可参与的协作……都让古籍变得更具亲近感。
这里面,AI与古籍的关系,就好比桥与岸:AI不生产经典,它只是让搁浅在文明岸边的古老舟楫,重新驶入当代人的精神河流。它不要求普通人先成为学者再亲近经典,而是让经典主动走向每个愿意靠近它的人,让每个人都能成为典籍的阅读者、校对者、传播者。
这大概是司马光写《资治通鉴》时想不到的。他写《资治通鉴》的初衷,是“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而九百多年后,今天的我们借助AI,让这部巨著从对于往事的记载变成了当下可读的智慧。
这或许正是识典古籍的价值所在:它不是简单地把古籍“数字化”,而是让古籍中蕴含的千载文明以人人都可读、可鉴、可注的方式继续“活”下去——活在亿万人的屏幕里,也活在不断向前的时代大幕中。
正如一位参与校书的志愿者所说:“它(识典古籍)让‘古籍’这两个字,从一种遥远的、被玻璃罩起来的文化符号,慢慢变成可以被年轻人打开、可以被大家一起修整、可以在日常里反复相遇的东西。”
典册存续,文脉不绝。当AI让古籍变得“可读、可鉴、可注”,古籍保护传承的图景也就愈发可期,愿景也会更加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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