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山好水好名字，广西这些千年古县让人羡慕
01广西地名多从山水长出，阳朔、象州、融水等千年古县名，承载山形水势与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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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广西地图一看，你会发现，山和水是绕不开的。车在高速公路上跑，车窗两边除了山还是山，一座接一座，层层叠叠，像是大地隆起的脊梁，又像是岁月凝固的波浪。江河在山的缝隙里钻，有时是条大江，浩浩荡荡；有时只是一道溪，细瘦蜿蜒。山有形，水有路，地名就跟着这些形和路长出来了。有的地名直接指着山头叫，有的地名顺着水边喊，还有的地名干脆把山水连在一起，便成了一个名字。它们像一枚枚印章，盖在广西这片土地上，一盖就是千年。
漓江边的阳朔、柳江畔的象州、融江边的融水……这些千年古县，名字都是从山水里长出来的。但是怎么长的？得去问那里的人。听他们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娓娓讲述，讲一个地名里蕴藏的山形水势，还有几代人的烟火日常、几代人的心底念想。
山有官名，也有乳名
桂林，阳朔。阳朔公园北门旁是宝泉巷，熊颖的咖啡店就藏在巷子里。她在店门口的院子搭了遮阳棚，摆了几张矮桌；地上铺着方形小砖，缝隙里积了一些落叶。里屋是土砖砌的矮墙，保留着复古怀旧感。
熊颖夫妻二人开了一间具有复古氛围的咖啡店。广西云-广西日报记者 柳思羽 摄
咖啡店里常有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受访者供图
“我是个恋家的人，在北京读书的时候就一直想回来，工作后，心里还是有回家的念头，索性就拉着老公跟我回来创业。”刚忙完的熊颖有了片刻休憩时间，捧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聊起来，“现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身边既有老街坊，也结识了许多新朋友，生活幸福指数特别高。”
正在为客人制作饮品的熊颖。受访者供图
1992年出生的熊颖是阳朔本地人，在北京待了十几年，做互联网工作。2024年，她和丈夫一起回到阳朔，盘下这间老房子开了咖啡店。店里的客人大多是本地和周边城市的年轻人，他们和她一样，有的刚从大城市回来，有的还在犹豫要不要回来。坐在院子里喝咖啡的时候，总有客人会问她：“回来后悔吗？”她笑着摇头。回到家乡发展，是她最不后悔的决定。
多年前，阳朔就已是蜚声海外的旅游胜地，持续吸引着全球游客前来探访、旅居。西街上，英语、法语、西班牙语等外语和本地方言交汇在一起，像一条流动的河。中外文化交融的底蕴浸润着这座小县城，也为本土青年回乡创业提供了丰厚的土壤。
当被问起是否知道阳朔县名的来源，熊颖想了想，说：“小时候听老人家说，好像是跟羊角山有关。在我们这的方言里，‘羊角’跟‘阳朔’念起来差不多。”
当地人常说，阳朔的山，你看着它像什么，它就叫什么。关于县名的来由，民间的说法传了一代又一代，考据的声音也没停过。不同的说法像各自流淌的溪流，但源头都指向同一片山水。
“阳朔正式定名是在隋开皇十年（公元590年），到现在已经有1400多年，县域建制可以追溯到三国吴甘露元年（公元265年）。”阳朔县委党史县志研究室主任莫记文梳理过阳朔的建制沿革，他提到，当下存在两种有关县名的说法：一是据唐代《元和郡县图志》记载，因县城北有阳朔山而得名；二是因阳朔县衙设在羊角山下，方言“羊角”谐音“阳朔”。前者是官方的、书面的、记录在典籍里的；后者是民间的、口头的、流传在方言里的。两种说法并不矛盾，反而像山的两面，合在一起才是完整。
有了山，还要有水。阳朔碧莲峰上的“带”字石刻高近6米，赞美的正是漓江水如罗带、逶迤东流；韩愈写下“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10个字便把漓江与沿岸的山峰收进同一个画面。还有爱国志士吴迈那句“群峰倒影山浮水，无水无山不入神”，将阳朔山水相依的姿态描绘得淋漓尽致。
“很久以前没有公路的时候，老百姓赶集得走漓江水路，就从水东门码头进入县城，这个码头是阳朔现存保护得最好的古城门，也是漓江主要水路交通门户。”莫记文站在水东门码头的大树下回忆着，年少时到阳朔县城上学还得坐船才能过来，船在漓江上走，两岸的山就跟着走，有的像马，有的像羊，有的像老人，有的像书童，“那时候不懂什么诗意，只觉得好看，看不够。”
如今的水东门码头，依然是漓江游船的终点站之一，游客从这里上岸，步行不久就能到西街。码头还是那个码头，上岸的人却换了一茬又一茬。
“看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骑电动车、自行车在乡间穿梭，累了停下来，喝杯咖啡，欣赏山水，他们对阳朔的称赞让我觉得特别自豪。”莫记文望着江面逐渐靠近码头的游船，感慨着。他的话音刚落，一名举着旗帜的导游引导游客陆续下船，从水东门码头进入西街，开启山水旅程。
那些从码头走进来的游客，如果听导游讲讲“羊角”和“阳朔”的故事，也许会对这座小城多一层理解。地名不只是路牌上的字，它是一个入口，推开门，里面是山，是水，是方言，是鲜活的日子。
山形如象，水暖如家
从阳朔往南，经柳州转到象州，地势明显平坦了许多。柳江绕城而过，两岸是低矮的丘陵。
明代古籍《郡县释名》记载：“州西五里有象山，州以山名也。象山形似象，又时有云气结为象形。”当山上的冷空气与湿润气流相遇，山顶云雾常凝结成庞大的形状，远看像一只象，象州因此得名。山形像象，云气也像象，山和云合在一起，把“象”字牢牢地钉在了这片土地上。
藏于象州县博物馆的瓷器。广西云-广西日报记者 柳思羽 摄
步入象州县博物馆，展厅里陈列着当地出土的瓷器文物，年代涵盖汉、唐、宋、元、明、清至民国时期。它们静静地躺在展柜里，有的釉色已经剥落，有的器形已经残缺，但排在一起，就是一部没有断代的象州史。
象州县博物馆馆长韦文俊介绍，象州建制史长达2100多年，但早在6000多年前就有先民在此繁衍生息。隋朝起，此地定名“象州”，虽历经政权更迭，名称几度变动，最终仍复归“象州”之名。
韦文俊说，象州地面留存古代实物遗存较少，唐代、宋代的地面古建筑几乎无存。大量历史脉络要靠史料记载与地下出土文物串联佐证。例如，馆藏秦半两钱币、箭镞等器物，证明秦军曾经抵达象州一带，推测象州曾是秦军的休整营地。
象州的温泉，也是这儿的一张历史名片，古称濮水名泉、花池温泉，作为象州古八景之一，可追溯到千年之前。
象州百姓自小看惯了温泉从地下涌出，热气腾腾，像大地捧出的一碗热汤。在温泉边工作了16年的古象温泉酒店营销部主管童慧津说，在自来水尚未普及的年代，东热水村、西热水村的村民洗澡直接取用温泉水，放凉了再用，“温泉对我们来说，就是‘家乡水’，无论走了多远，只有回来泡上温泉，才觉得真正到家了。”
其实，象州温泉的传说也与地名紧紧绑在一起。明代刘元春写下《象州沸泉志》，清代郑小谷写下《象州沸泉记》，当地建有观濮亭，文人笔下的地名带着历史厚度、情怀温度，让象州人的乡愁更厚重了几分。
江流千年，石刻为证
顺着柳江往上游，便到了融江。融江穿城而过的地方，是融水苗族自治县。
隋开皇十八年（公元598年），东宁州改为融州；唐武德六年（公元623年），改义熙县为融水县，这是志书记载“融水”得名之始。
“古人为政区命名，首选山水为坐标。古人把境内绕城的大江直接上升为行政命名，说明在他们的认知里，水是聚落的命脉与地域的原点。”融水苗族自治县委党史县志研究室副主任胡春礼认为，“融水”一名既体现了古人以水定域的规划观，也蕴含着“依山傍水、山环水抱”的营城智慧。
从隋代融州、唐代融水县，再到明清融县，“融”字持续沿用了千年。在老子山、蔡邕桥、香山庙等多处遗留的历代碑刻中，大量出现“融江”“融水”“融州”古称，是地名存在最直观的实物依据。
老君洞真仙岩石刻。广西云-广西日报记者 柳思羽 摄
融水的名气，早在千年前就被写进诗文，刻进岩壁。走进城郊的老君洞（又名真仙岩），光线从洞口照进来，落在石壁上，石壁上的刻字，有的依旧清晰可见，有的已经模糊，看上去和石壁融为一体。融水苗族自治县民族博物馆副馆长贾世朝说，自唐宋以来，这里曾有数百方摩崖石刻，现存30余处。张孝祥题写“天下第一真仙之岩”，徐霞客在此居留十余日、写下万字游记；宋代官员游览真仙岩题记，也频繁记录“至融州”。
古代融州是水运要道，兵家必争之地。过去的山水形胜，如今化作这座小城日常的人间烟火。
融江从融水苗族自治县的县城穿过。广西云-广西日报记者 柳思羽 摄
“古代没有公路，木材、货物全靠融江水运，融江就是融水人的母亲河。”31岁的韦子意在当地民政局工作，他幼时记忆中的县城还是“一面环水、三面靠山”，如今水东新区开发，融江已经穿城而过，“过去的描述现在要更新喽”。傍晚吃完饭，他常和女朋友到融江边遛狗散步、聊聊天，感受江风从水面吹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在老君洞的不远处，就是当地著名的寿星广场。不少老人常聚在这里唱山歌，没有舞台，不用伴奏，一曲接一曲，唱山间风物，唱江畔烟火，唱故土岁岁安稳，直到暮色四合。
记者手记
山有形，水有路，人有情
柳思羽
广西群峰如黛、水网纵横，这样独特的地理风貌，赋予了广西地名最生动的“形”与“神”，仿佛史书中的山水画卷。
除了我走访的那些地方，还有桂林市荔浦市，因在荔江河畔、两岸长满气味芬芳的荔草而得名；钦州市灵山县，因西灵山（今六峰山）得名，县城依灵峰而立；玉林市陆川县，取自境内六条河流，“陆”通“六”，“川”为河……这些以形胜为名的千年古地名，是镌刻在大地之上的山水素描，也是留存在人心里的山水记忆。
一直记得那天路过的融水芦笙广场。距离热闹的人群不远处，树荫下坐着一位白发老人，安安静静地听着山歌。
老人叫莫谏凤，年岁已高，口齿含糊，句句都是浓重的方言，听久了倒也明白。原来，她每日闲时就来芦笙广场，躲一躲日晒，吹一吹风，有相熟的邻里就唠几句闲话，没有就听听旁人歌唱，这便是一日的消遣。
沿着融江走，看到有人在洗菜，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树下打牌。我问一个路过的大爷：“融水县城里还有什么好看的？”他笑了笑，把手往江对岸一指：“山水美景都有，你自己去看嘛。”
山有形，水有路，人有情。让志书里的地名鲜活起来的，就是这些寻常的画面，日常的言谈。是这些普通的人，用普普通通的日子，把地名变成了有温度、有念想的记忆。
编辑：潘剑责任编辑：刘豫值班主任：覃江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