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长被问“最想和哪位皇帝喝下午茶”，他带外媒记者“穿越”了一把
10月15日下午，南京鸡笼山下，世界文学客厅。
这里曾是1000多年前中国第一座文学馆所在地。来自13个国家和地区的20余名记者组织负责人及媒体代表，与南京市市长李忠军围坐交流。这是由中国记协、江苏省委宣传部等主办的“境外媒体对话书记（市长）系列活动”中的一场。
原以为是一场城市推介，结果问题从古代皇帝穿越到AI监管，从新能源管理到高中生留学互换。一二十名记者轮番提问，市长一一坦诚回应。
让世界看见更真实的中国，是系列活动的意图之一。
而“真实”二字，恰恰藏在那些出乎意料的的提问和“非标”的回答里。
如何讲好城市故事，这场对话，有几个场景值得回味。
01
坦诚，是信任的起点。
活动一开场，南京市市长李忠军就拆解了单词“NICE”，从四个方面向大家解读了南京城。
Natural、International、Cultural、Energetic，分别代表“生态南京”“开放南京”“人文南京”“活力南京”，市长对每个方面仅用两三句话进行简要说明。
介绍完，他摊开本子，握着笔，记录并回答记者的随机发问。
有时听完提问，他停顿几秒，全场一片静默，很快他又娓娓道来，几次引得记者笑出声。这种节奏感，让一场本可能流于程式化的外媒对话，多了几分坦诚与真实。
澳大利亚“珍珠与刺激”网站编辑、首席执行官卡特里奥娜·杰克逊问：我在南京看到了很多AI的应用，作为市长，您如何看待AI发展进程中（有些国家和地区）面临的政府干预现象？
这是一个略带尖锐的问题。李忠军没有绕开。
他先举了一家美国公司的例子：100多年前，福特汽车的员工怒气冲冲地砸掉了新投用的先进流水线，原因是其让工人没有了生存余地。但人们后来发现，100多年来，技术不断进步，人口越来越多，所创造的财富也越来越多，从来没有因为技术进步而带来财富缩水和人类幸福感的缺失。
“所以我认为人工智能和以往的技术革命是一样的，AI把人从工作中解放出来，以往要上5天班，现在可能只需要上4天甚至3天。”他说，要乐观地看待技术演进，主动发展人工智能，将其真正用于为人类进步和福祉去谋利。
他讲南京的做法，也很具体：把人工智能放进学校通识课程，让孩子从小接受相关教育；让人工智能参与交通治理，实时分析道路拥堵情况，合理调整红绿灯时间；在医疗领域，让人工智能参与蛋白分析等环节，大幅提升诊疗效率。
数据也在支撑这座城市的雄心。南京已集聚人工智能相关企业3600余家、从业人员数十万人，核心产业收入达260亿元、增速26%，关联产业规模超3000亿元。
面对外媒记者们的随机提问，整场交流，李忠军展现出一种官方交流中少见的松弛感。既能用数据回应地缘政治与经贸合作的严肃提问，也不避讳用“为我量身定制”“顺便展示下自己的才华”这样的玩笑，化解能源管理话题的专业距离感。
他用福特流水线的例子，澳大利亚记者听得懂；AI让人少上一天班，普通人听得懂。不回避矛盾，也不失信心——这种姿态，比任何辩解都更有说服力。
02
波兰媒体协会主席马雷克·特拉奇克问：中国历史上有过那么多位皇帝，如果有机会，最希望和哪位一起喝杯下午茶？
这是一个“非典型”提问。记者没有问地缘政治、经贸合作、AI监管，这类偏硬、偏宏观的问题。但特拉奇克问的是“最想和哪位中国皇帝喝下午茶”——假设性、文学性、带点八卦色彩。它不要求市长说政策，而是邀请他做一次“朋友般的交流”。
提问一出来，全场鸦雀无声。也许大家都很好奇，也为市长捏了把汗，——他要怎么接？
李忠军听完，笑了一下，说：“我想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600年前，他把我的家族从山西、陕西一带迁到了辽宁，让我成为了辽宁人。而600年后，我就在他安睡的紫金山脚下工作。”
他不忘向外媒记者们强调，南京的简称“宁”，和辽宁的“宁”，在中文里是同一个字。
这个回答里，他接住了“穿越”这个梗，没有用“这个问题很有趣，但我想谈谈南京的营商环境”来绕开。
他选朱元璋，因为朱元璋定都南京、葬在紫金山，与这座城市有最直接的关系。但他没有停在“朱元璋是南京的象征”这种官方表述上，而是把话题引向了自己：一个辽宁人，600年前家族被朱元璋迁到辽宁，600年后又在朱元璋安睡的紫金山脚下工作。
一个“宁”字，把南京和历史和更广大的中国，把市长个人和这座城市，悄悄连在了一起。
这是个人叙事，不是官方口径。一个市长在对外场合讲自己家族被朱元璋迁徙，这本身就很少见。它让一个历史问题变成了一个人的故事。
有知识，有个人，有玩笑，松弛状态下说出的自己的故事，天然带有记忆点。记忆点越多，传播链条就越长。
03
这场交流中，李忠军几乎对每一位记者都说过“我去过你们国家”，自然地拉近距离。
今年3月，他去了德国法兰克福和斯图加特，后者是与南京缔结31年的友好城市。他拜访了宝马、奔驰和德国中小企业协会。“一个原本计划200人的经贸对接会，实际来了400人。”去年9月，他第一次去保加利亚，看了欧盟设在当地的一家人工智能研发中心。
9年前，他去过波兰，参观了一个藏在地下六七百米、世界上最早的盐矿。墨尔本和南京2002年缔结友好城市关系，24年来交流合作从未中断，他去过墨尔本两次，那里的艺术氛围让他印象深刻。
他从不简单地说“我去过”，而是先回忆自己出访这些国家的经历，再回答问题。这种“我了解你们”的姿态，让交流有了对等感，而不是单向输出。
更打动人的，是提到那个塞尔维亚姑娘在南京读书、就业、定居。伊万娜高中时曾报名学校的汉语班。2010年起，她在南京大学汉语国际教育专业读书，如愿来到向往已久的中国。随后，她在南京工作生活了16年，目前正在南京市第十三中学当老师。
伊万娜说过，南京是一座很漂亮、很舒服、让人快乐的城市，在这里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老外。她喜欢夫子庙、玄武湖，儿女也都会说南京话。她用“温暖”来形容在南京的生活，“包容开放的南京会拥抱每一个人”。
这样具体的人、具体的故事，比任何口号都更能让人感到亲切。
塞尔维亚记者索尼娅·伊夫科维奇听到这个故事，感到惊喜和亲切，用“情同手足”形容她在这个下午的感动。
还有“德国欢迎你”媒体公司创始人莫里茨·洛曼，曾在南京留学三年，毕业后每年都会回一趟南京。他认为，不同国家人民的交流要“早点开始”，德国人应该在中学阶段就知道中国、了解中国，如果从小就有中国朋友，那他们了解中国的渠道就会很多，会得到真实的信息。
因此他问李忠军：南京是否有和各国中学建立互访交流的计划？
“你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我最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李忠军答道。起因是他今年3月到访德国，当地一些人问他南京在中国地图的什么位置。“过去40年，我们和德国的交流主要是跨国企业的经贸往来，但这远远不够。”
他说，民众的交流、教育和文化的交流是很重要的路径，要在年轻人心中种下一颗种子，从而更多了解彼此，至少知道南京在哪里，有什么山、什么河，对南京建立起初步认知，说不定将来就会来南京留学。
交流活动开始前，李忠军和在座外媒记者一一握手。印尼网络媒体协会主席泰古·桑托萨邀请他一起自拍，李忠军欣然答应。活动结束后，他和每一位记者逐一合影，并赠送来自南京红山动物园的小熊猫毛绒玩具。
泰古第一时间把照片发给记者，并用“开放、友好、精力充沛，充满创新精神”形容这位首次谋面的中国市长。
在来南京之前，这些外国记者带着期待，也可能带着疑惑或甚至是误解。
“保加利亚，乃至整个欧洲，都在面临严峻的能源问题。我们期待更多中国方案来帮助我们解决问题。”保加利亚Luboslovie.bg网站主编安德烈·韦尔切夫说。
这是他第一次来南京。他表示，动身来中国前，西方媒体形容中国很危险，晚上不能随便出去，出门要带现金。“刚来南京三天，我就意识到自己被‘假新闻’骗了。这里的一切都很方便，你们把城市管理得很有序，我在人们脸上看到了发自内心的幸福，这是你们的成就。”
而市长的松弛、随和、自信，更让这份美好的印象加分。
市长用个人化的方式讲南京，用坦诚的方式接问题，用松弛的方式面对外媒。这本身就是“讲好中国故事”的一个具体样本。
南京的开放，不是摆出来给人看的，是长在待人接物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