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之年看中国·潮涌荆楚丨荆州,半城烟火半城江
清晨的荆州,是从一碗早堂面开始的。老街的面馆亮起灯,筒子骨、老母鸡、鲜鲫鱼熬了一整夜的汤白得发亮,碱水面在滚水里一烫,盖上鸡丝、鳝丝、瘦肉,街坊们埋头吃得额头发汗。有人为这口味道专程坐高铁来,吃完一碗,还要打包两块鱼糕带走。公安锅盔、圆豆泡糯米、糯米包油条,过早的摊子一个月不重样。不少人以为这就是荆州的全部,其实,美食只是这座城递出的第一张名片。长江自西向东横贯荆州全境,483公里的干线,占湖北近一半,洪湖、长湖、洈水如珠玉散落,把这片江汉平原泡成了鱼米之乡。荆州人的日子,是被这条大江泡出来的。读懂荆州,得先读懂长江。
荆州味道的底气,是长江给的。2014年,荆州夏家台战国楚墓出土了13条干鱼,旁边还躺着稻米、莲子、柑橘、枇杷、红枣、花椒,一埋就是2400年。那条“阳干鳊鱼”如今陈列在湖北省博物馆,做法与今天湖北人餐桌上的腌鱼几乎一样。《楚辞·招魂》里写楚宫筵席,肉食几十种、滋味繁复。楚人尚辛香、善蒸煨、讲五味调和,把淡水鱼、稻米、畜禽、莲藕做成一套完整的味觉体系。荆州博物馆里,凤鸟莲花盖豆、三鱼纹漆耳杯等楚人食器,至今仍影响着人们用餐的仪式感。吃鱼不见鱼的荆州鱼糕,从楚人的祭祀典仪里一路走来,当地素有无糕不成席的讲究,如今它仍是红白喜事上的头道菜。一筷子下去,夹起的是两千多年。
大江还给荆州添了一身江湖气。1895年,沙市开埠,成为长江中游的重要商埠。码头上扛包的、卸货的、赶船的,天不亮就要出工,秋冬的江风刮在脸上像针扎。先灌二两散酒暖身,再扒一碗油厚码肥的早堂面,一天的力气才有来处。这一口,吃出了延续百年的早酒文化。往监利去,清早的锅仔里炖着牛杂、鳝鱼,有的店家还配一份九格卤拼,卤藕、卤海带、卤牛肉一字排开,再配一壶本地粮酒,围坐的多是老街坊,热气一升,话匣子就开了。如今码头的号子远了,早酒的炉子还旺着。一条江的馈赠,从渔获变成了人间烟火。
不过,这条江也曾让荆州人夜不能寐。老话讲,万里长江,险在荆江。荆江大堤肇于晋代,1600多年间,两岸堤防决溢的年份数以百计。观音矶始建于南宋,矶身刻着两条水位线,一条是1954年的44.67米,一条是1998年的45.22米。1952年,30万军民肩挑背扛,75天建成新中国第一个大型水利工程荆江分洪工程。1998年那个夏天,荆江大堤成为全国抗洪的主战场,观音矶旁的纪念亭里,刻着35位英烈的名字。如今三峡工程拦洪错峰,大堤整治后防洪能力提升到千年一遇,碑亭成了市民散步的江边公园。险在荆江,早已改写成安澜荆江。
江安了,水清了,远走的生灵回来了。石首天鹅洲的长江故道里,藏着两个动人的故事。麋鹿俗称“四不像”,是我国特有珍稀物种,清末在本土一度绝迹。1993年、1994年,64头麋鹿分两批从北京南海子回到石首,如今总种群突破5500头,规模稳居全球第一,石首也因此有了“中国麋鹿之乡”的名号。1992年,我国首个小型鲸类迁地保护区在天鹅洲设立,头一批入住的江豚只有5头,如今增长到上百头,累计向外输出51头,成为长江流域稳定增长的江豚迁地种群。曾经的捕鱼人上了岸,成了江豚的“奶爸”。游客沿着观鹿栈道看麋鹿涉水,在观豚平台等江豚跃出水面。人退鹿进,滩涂还给了湿地。
味道与生灵,看似两条线,写的其实是同一份答卷。这些年,荆州把沿江化工企业关改搬转,沿江1公里范围内的化工企业全部清零,拆并码头、腾退岸线55公里,长江十年禁渔一禁到底,长江干流湖北段水质连续6年稳定保持在Ⅱ类。曾经的卸货码头,变成了市民散步的滨江公园。水好了,鱼多了,江豚才笑得出来,餐桌上的鲜才立得住。
2026年是“十五五”规划开局之年。所谓潮涌,是江豚逐浪的生态之潮,是麋鹿归林的生命之潮,也是古城街巷的人气之潮。去年,荆州登上全国中小城市美食旅游榜50强榜首,多位千万粉丝美食博主接连来打卡,一锅鱼唇带火一条街,台湾博主为一碗黄家塘米粉倾心,外国博主在长新夜巷里连声惊叹,大赛巷里锅盔的香气从早飘到晚。流量涌向荆州,冲着的是锅里的鲜,留下的是城里的故事。老手艺、好江水、新守护,正续写成篇。
老荆州人常说,来荆州要空着肚子来。这个秋天,不妨应一句邀约。清早吃一碗早堂面,喝一盅早酒,白天登荆江大堤,在纪念碑亭里读一读治水的往事,再往石首去,看麋鹿涉水,到天鹅洲看江豚跃出水面,晚上钻进烟火老街,来一场渔家宴、一锅小龙虾。荆州的滋味在锅里,更在江里。古城墙在外头,楚纪南在外头,三国在外头,而这座城的热气腾腾,一半在锅里,一半在江里。潮涌荆楚的篇章里,荆州这一页,正在续写。
稿源:荆楚网(湖北日报网)
作者:李娜(湖北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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