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8篇论文撤稿或浪费4780万经费，“零容忍”太难了

文 | 张彦宗

不管什么级别的学术论文造假，已经不算什么新闻了，很多人已经看麻了。即使这样，中国新闻周刊10月14日披露的论文造假形势，仍让人吃惊。其中一个数据是，2248篇被撤稿论文，或浪费4780万经费。

不要以为只有2248篇论文被撤稿，它们仅仅是所有撤稿中标注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的，且统计期限是2011年至2025年。有专门研究撤稿的香港学者向中国新闻周刊透露，截至去年，涉及中国机构作者的撤稿论文已有3万多篇，其中约三分之一在文中披露了科研资助。

2024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对一般项目的资助金额为68965美元。上述4780万元换算成675万美元，相当于近百个研究项目打了水漂。从国家角度算经济账，论文撤稿肯定损失巨大。但是要从被撤稿论文作者、所在机构角度，一算账，反而收益更大。

不管是正规的国际期刊，还是专门收版面费的国际期刊，一般都在撤稿理由上回避明确的学术论断和道德评价。这种做法，让大量撤稿论文作者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撤稿不等于造假，继续蒙混过关。

对此，论文作者所在机构通常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机构没有动力调查和处理撤稿论文作者，即使其造假，后果也不严重。

在撤稿之前，很多论文作者及其所在机构，已经完成国家基金项目的结项，拿到了荣誉，花掉了经费，个人升了级，机构拿到好的排名。等到撤稿下来，如果真的查办，证实存在学术不端，所有好处都要吐出来。

显而易见，悄悄摸摸撤稿，含含糊糊定性，大事化小，蒙混过去，对所有人都好。

撤稿或造假，不只是中国独有，但我国的撤稿比例远高于国际平均数。近几年，高校也搞论文造假筛查，今年9月份，科技部宣布牵头开展学术不端撤稿论文专项整治，坚持“零容忍”，但从现实看，“零容忍”太难了。

单纯用学术道德约束论文造假，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唯一可行的，就是建立学术不端的严惩机制，对论文造假实行终身追责，让涉事作者退还领取的资助资金，在一定期限内禁止申报国家项目。相关政策也是这么规定的。

可撤稿的论文这么多，现实中很少见到有机构主动通报相关处分，也不见有多少项目资金被追回。可见，当造假者与机构深度捆绑，结成利益共同体，惩罚撤稿就很难办，因为机构会抵抗或软化问责力度。

要建立某种惩处规则，势必要先理清楚“旧账”，才能立下规范、划好红线。可第一步就卡壳。

2024年斯坦福评出的“终身科学影响力”榜单中，入榜1万多名中国科学家，874人有撤稿记录，这些人撤稿的论文，有没有存在学术不端，就是调查和问责的“存量”，他们要是被轻轻放过，还怎么问责增量撤稿呢？可这874名科学家的“终身影响力”依然被认可，被骗走的经费还能追回来吗？

处理学术不端坚持“零容忍”，说漂亮话容易，真要做起来，每一步都是障碍，相信每个问责对象都不会甘心被查，都会使绊子。学术圈本来就是最流行“近亲繁殖”的地方，讲究师出名门，论派论系，“零容忍”就会大打折扣。

眼见这些撤稿论文浪费大量财政资金，近4800万版面费打了水漂，还只是损失的冰山一角，学术不端者却鲜少付出实质性代价，更多是继续收割造假红利，区区撤稿对他们根本构成不了威胁，你说这个游戏能停下来吗？不知还会有多少冤枉钱为之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