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德文：欧洲贸易政策正出现“英吉利海峡”

在西方对华产业政策“去风险”趋于同质化的当下，欧洲内部却出现一道明显的战略裂痕。近日，英国商务大臣乔纳森·雷诺兹表态：英国不会跟随欧盟，对中国电动车、混动车实施关税加码与配额限制，英国的对华贸易政策将完全基于自身经济利益独立决策。欧洲似乎正在以英吉利海峡为界，形成欧盟对华经贸合作“防御型保守”与英国“进取型开放”的两种倾向。

长期以来，欧美国家在对华经贸合作方面的政策取向受到“中国冲击论”等不实抹黑的影响，采取保守姿态。欧盟更是被视作对华产业设防的“统一阵营”。但此次英欧政策分歧说明，欧洲国家对华合作的产业逻辑绝非铁板一块。欧盟坚持对华新能源车设限，核心是要保护其传统汽车工业体系。德法等国车企产业链成熟、就业岗位密集，面对中国新能源汽车技术迭代快、性价比突出、市场份额持续攀升的态势，欧盟试图通过加征关税、设置进口配额、细化本地含量规则等壁垒守住本土产业存量。

与欧盟“守门设防”的逻辑不同，英国政府这次选择主动开放，走的是“增量产业套利”路线。“脱欧”之后，英国汽车产业日益呈现本土品牌空心化局面，缺乏规模化自主整车企业，长期面临产能闲置、产业投资不足的困境。 同时，英国汽车产业高度依赖出口贸易，2030年燃油车禁售政策倒逼本土产业加速新能源转型，迫切需要外部资本、技术和产能注入盘活存量资产、补齐产业短板。

基于不同的产业底色，英欧对华政策走向分化：欧盟惧怕中国汽车产业的替代冲击，英国则希望中国产能的产业注入。雷诺兹的表态是基于自身经济结构的理性抉择。英国清晰地捕捉到欧盟对华设限带来的机遇：当欧盟筑起贸易高墙、抬高中国车企入欧门槛时，英国主动敞开大门，正好可以承接外溢的中国新能源产业投资。

英国和欧盟这种差异化策略有利于中国车企的在欧产业合作。奇瑞正研究借用日产在桑德兰的闲置产能，MG、比亚迪等中国品牌在英国销量份额上升，奇瑞等车企也在英国增设研发与合作机构，这些变化与英国未跟随欧盟对华电动车加税的市场环境有直接关系。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英国跳出了对华产业合作“去风险”的思维定式。雷诺兹在表态中特别强调，英国不会成为中国电动车“进入欧盟单一市场的后门”。因此，英国这次的“特立独行”也许只说明西方一些国家正在从简单粗暴的“阻击”中企，转向“承接中国优质产能、借势完成本土产业升级”，完成从被动设防到主动谋利的思路转圜。

从更深层次来看，西方试图通过意识形态同盟构建统一的对华产业壁垒，实现技术封锁、贸易限流的协同效果是不会成功的。电动车问题上英欧显现出分歧，重要的信号是，地缘政治同盟无法掩盖各国经济利益的差异，产业结构、经济诉求、发展阶段的差异必然导致对华政策联盟的松散和摇摆。欧盟背负传统工业转型压力，优先保就业、保存量；英国面临产业空心化困境，优先引投资、补短板，二者的利益诉求不同，自然难以形成相同政策。

其实，当下的欧洲在经贸合作领域早已没有铁板一块的对华策略。英吉利海峡两岸，一边是欧盟固守传统产业、被动防御外部竞争的保守姿态，一边是英国依托开放政策、主动争取全球产业红利的进取姿态，这种政策分裂是全球化分工韧性、各国产业利益分化的必然结果。随着中国高端制造业持续出海，欧洲内部肯定始终存在政策裂痕则是不争的事实。因为，国际经贸合作的底层逻辑是国家利益，意识形态同盟终究要让位于现实发展的需求。（作者是中国社会科学院俄欧亚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