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女星发声:不想再拍大尺度戏

著名女星发声:不想再拍大尺度戏

几天前,美国汉普顿国际电影节上,在与演员亚历克·鲍德温的一场对谈中,好莱坞著名女演员阿曼达·塞弗里德谈起了自己最近拒绝的一部剧集。原因并不复杂:剧本要求角色频繁进行性爱场面拍摄,而她现在不愿意再接这样的工作了。

“我不想和一个陌生人赤身裸体。”她解释说,自己目前对这类表演感到不自在,也没有兴趣再去适应这种状态。她还坦言,随着年龄增长,演员工作的某些部分开始变得更加微妙:明明与对方没有浪漫关系,却必须在镜头前表现得亲密无间,有时可以很愉快,有时却让人相当不舒服。

演员阿曼达·塞弗里德

演员阿曼达·塞弗里德

这番话迅速引发关注。毕竟,阿曼达·塞弗里德并不是一位从未接触过情欲题材的演员。从《克洛伊》到《拉芙蕾丝》,她曾经在不同类型的作品中面对身体暴露、性暗示以及复杂的亲密关系。对一个已经在好莱坞站稳脚跟、拥有丰富作品履历的女演员而言,她如今所表达的,并不是对过去作品的全盘否定,而是一个更明确的态度:曾经愿意做的事情,不代表今后必须继续做;曾经可以忍受的事情,也不意味着它就应该被视为理所当然。

从“卡伦”到伊丽莎白·霍姆斯

阿曼达·塞弗里德1985年生于宾夕法尼亚州,11岁就开始做儿童模特,15岁前后进入日间肥皂剧《让世界转动》《我的孩子们》,演的是那种镜头永远在客厅、医院、婚礼现场打转的美国中产日常。

真正的分水岭是2004年。在《贱女孩》里,塞弗里德拿到卡伦·史密斯——那个相信“我的胸能预报下雨”的傻白甜角色。她在2022年接受《Porter》采访时说:“19岁,没穿内裤在片场走来走去——你开玩笑吗?我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哦,我知道为什么:我19岁,不想惹任何人生气,我想保住工作。”

阿曼达·塞弗里德刚出道时的角色

阿曼达·塞弗里德刚出道时的角色

早年的性感角色、裸露镜头、银幕上的暧昧,不全是“我愿意”,有一部分是“我还不敢说不”。在那之后,她陆续出演电视剧《美眉校探》和HBO剧集《大爱》,逐渐摆脱单纯的青春偶像定位。2008年上映的音乐电影《妈妈咪呀!》成为她演艺生涯的转折点。她在片中饰演苏菲,不仅展现了歌唱能力,也让全球观众看到了她清新、明亮的银幕魅力。

此后,她在《詹妮弗的肉体》《亲爱的约翰》《时间规划局》等作品里,尝试在爱情、惊悚和科幻等不同类型中拓展戏路。2012年,《悲惨世界》里的珂赛特,终于将她放进经典文本里接受审视。

阿曼达·塞弗里德在《悲惨世界》中的角色

阿曼达·塞弗里德在《悲惨世界》中的角色

真正让影评人收起“青春偶像”偏见的,是2020年的《曼克》,一部剧情传记片。她饰演玛丽恩·戴维斯,好莱坞黄金时代的悲剧女明星。著名导演大卫·芬奇要的不是“可爱”,而是旧胶片里那种被权力豢养又试图体面活着的女人,凭借细腻而富有层次的表演,塞弗里德获得奥斯卡最佳女配角提名。

2022年,她又凭借迷你剧《辍学生》中的真实人物伊丽莎白·霍姆斯,获得艾美奖限定剧或电视电影最佳女主角奖。从《贱女孩》里的青春少女,到《辍学生》中复杂而充满争议的现实人物,塞弗里德的职业轨迹体现了一个演员不断重新认识自我、拓展表演边界的过程。如今,她对于亲密戏和身体边界的态度再次受到关注,也让公众看到,随着年龄、生活经历与行业环境的变化,演员不仅可以重新选择自己要演什么,也可以重新决定自己愿意付出什么。

她也没把“不拍亲密戏”演变成檄文。她承认以前觉得好玩,也承认以后可能再拍;她只是不再把“观众想看”“片方要卖”“男主很帅”“镜头很美”当成自己必须让步的理由。母职是其中一个原因,而且行业也变了。如今,亲密戏协调员成了很多片场的标配,可阿曼达·塞弗里德19岁那会儿没有。她后来直言:如果当年片场有这种人,“很多事不会那么糟”。

争议不再只是“露不露”

塞弗里德的这番表态并非孤例,就在不久前,《无耻之徒》中饰演菲奥娜的埃米·罗森也在一次播客访谈中说起裸露戏给自己带来的困扰;德国女演员娜塔莎·金斯基经过几十年的抗争,终于在今年,让自己十几岁时拍摄的裸露戏得以从影片《错误的举动》中删除,导演也承认,当年本应更好地保护这名未成年演员。

她们的反思折射出好莱坞乃至整个社会对银幕裸露的认识,这一切正在发生一场值得重视的变化。过去,女演员常常被要求证明自己足够大胆、足够敬业,甚至足够愿意牺牲个人感受。如今,越来越多的演员开始追问:一场戏究竟为什么需要裸露?这种裸露服务于人物和故事,还是只是在满足观众的窥视欲?如果演员不愿意,她是否有权拒绝,而不必担心因此失去工作?这些问题,正在从片场延伸到公众舆论之中。

过去,一部作品是否有大胆的床戏、裸露镜头,常常被当作吸引眼球的卖点;今天,同样的场面却可能招来另一种质疑:它对人物塑造究竟有什么必要?如果删掉这些镜头,故事是否依然成立?近期,韩剧《挑情丑闻》就因为性爱场面和裸露内容引发争议,一部分观众认为,大尺度镜头没有为剧情增加足够的深度,反而显得刻意。

这说明,今天的争论已经不只是演员愿不愿意脱,而是创作者为什么要拍、演员是否真正拥有选择权,以及观众是否还愿意为缺乏叙事必要性的裸露镜头买单。当然,不能因为一部剧引发批评,就认定所有观众都反对大尺度内容,这也并不指向保守意识的回潮,真正发生变化的,是人们越来越倾向于追问这些镜头背后的理由。

这种变化有现实基础。随着亲密戏协调员这个职位逐渐进入影视制作流程,亲密场面的拍摄开始更强调事先沟通、明确同意、动作设计和现场边界。演员不必完全依赖导演或搭档的临场判断,也可以通过合同和拍摄规范,提前约定身体接触的范围。与此同时,网络传播让影视片段更容易脱离原有剧情,被单独截取、反复观看,甚至单纯抽取的大尺度镜头可能会被用于刻意解读。对演员而言,一场戏的影响可能远远超出最初的播出场景。

今天,越来越多的演员和观众开始承认,职业能力并不等于无限度地交出身体边界。一个演员完全可以演好复杂、性感、具有欲望的角色,却不愿意亲自完成某些裸露镜头;同样,愿意拍摄亲密戏的演员,也不应该因此被贴上“轻浮”的标签。

亲密戏本身并没有原罪。它可以呈现欲望、权力、脆弱与亲密关系,也可能是人物命运的重要组成部分。过去,当裸露仍是某种禁忌时,大尺度戏曾是冲破社会桎梏、挑战传统观念的一种方式。但当曾经的禁忌逐渐消解,身体也不再天然意味着反叛,今天的创作者是否仍有必要用如此直白甚至夸张的方式表达,已经成为一个值得重新审视的问题。

真正的进步,不是让所有演员都拒绝裸露,也不是让所有作品都变得保守,而是让“是”与“不”都成为受到尊重的选择。电影工业也应该创造出更多空间,让演员在不必牺牲个人边界的情况下,依然可以完成复杂、真实而有力量的表演。

记者:李静

编辑:杨时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