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戏剧节的长期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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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桂花飘香的时候，朋友圈如约上演“乌镇峰值”。天南海北的人晒戏票、亮剧照，分享街头偶拍的嘉年华画面。仿佛一夜之间，身边的人都在往这个小镇赶——2026第十三届乌镇戏剧节正式启幕。
当追逐热点、急于出圈成为不少人的偏好，这场扎根江南古镇、连办十三届的戏剧盛事，不但没有在岁月里褪色，反而愈久愈有分量，吸引一批又一批年轻人，攒着年假赴一场戏剧之约。
盛名之下，是与“速成”背道而驰的长期主义在“撑场”。
何为戏剧节的长期主义？一场文化节庆，又该如何挣脱一阵风式的短暂狂欢？
2026第十三届乌镇戏剧节特邀剧目《我，她，她们》剧照 图源：“乌镇戏剧节”微信公众号
一
十三岁，是初上中学的年纪，刚看到一点世界复杂的轮廓。
乌镇戏剧节就处在这样一个年纪。2013年5月诞生，走到今年，已是第十三届。
恰是意气风发的青葱岁月，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少年”，被一些业内人士与爱丁堡国际艺术节、阿维尼翁戏剧节放在了一起。后两者，都是拥有近八十年历史的老牌戏剧盛会。
乍看之下，这是一个不合常理的并置。但衡量一个戏剧节的分量，不只看它走了多久，更看它是否在做能一直走下去的事。
乌镇有1300年历史。昭明太子萧统曾在这里筑馆读书，茅盾也从这片水乡走出去，把古镇风物写进了《林家铺子》《春蚕》。十三届戏剧节放在这个时空的尺度里，仅仅是一瞬。也正因如此，乌镇戏剧节反而决意把耐心交给艺术。
接受慢的成长，即便暂无人鼓掌。长期主义之于乌镇戏剧节，是种下戏剧的种子，静待慢慢发芽。第一年办节时，不少剧团还要问“乌镇在哪里”，主创团队只能耐心介绍、恳切邀约；到后来，世界各地的戏剧人主动带着作品找上门。十多年后的今天，从首届戏剧节的6部特邀剧目起，到第十三届已累计邀约313部。
拥抱变的从容，哪怕办了很多届。长期主义，从来不等同于简单重复、拉长时间，更多是拒绝追逐短期流量爆款，始终将戏剧本体置于核心。就像今年的开幕大戏《野鸭》，由柏林邵宾纳剧院带来，导演托马斯·奥斯特玛雅对易卜生的经典原著进行了重新解构，为百年文本注入鲜活的当代思考。再如，本届“戏梦粮仓”推出八部作品，以“肆古四今”为线索，走进《西厢记》《牡丹亭》《老残游记》，也走进当代人的孤独、异乡、真实与虚构。
十三届戏剧节，置于千年历史中很短，可在三秒留不住目光便会被划走的当下，已然足够绵长。那些从“起跑戏剧”走出来的新戏，那些从青年竞演蚌湾剧场里磨出来的新锐，那些早早开始规划行程、提前抢票、看完一场赶下一场的“老粉”，无不在印证坚持的力量。
长期主义不是咬牙硬撑。咬牙硬撑的，撑不了十三年。它更像是一种选择：选择相信有些东西急不得，选择把“一直做下去”看得比“这一次做多大”更重要。
2025第十二届乌镇戏剧节古镇嘉年华 图源：“乌镇戏剧节”微信公众号
二
网红路牌、人造天空之镜、古风NPC巡游……出门在外，常常会看到一些速成式造景，或者是“抄作业式”运营。
比如某地斥巨资打造宏大实景，却因重硬件、轻内容，出圈几年后便遇冷。一些文旅节庆在扎堆跟风后，红一阵就“黄”了。
当我们看到戏剧节的热闹，或许更能找准阻碍长期主义生根的症结。
比如，急于变现的短视思维。不管是戏剧节还是其他文化IP，最怕的就是急功近利。比起火什么做什么，追什么卖什么，更重要的是守得住自己擅长什么、该做什么。长期主义，贵在沉下心专注一事、深耕一域。与其追逐转瞬即逝的风口，不如选定方向持续打磨，耐住寂寞，积微成著，方能穿越起伏。
第十三届乌镇戏剧节的主题词“澹远”二字，凸显的正是长期主义。此词取自《晋书·王导传》，意为“心境恬淡，志向高远”。正如发起人陈向宏说的：“‘澹’是除去繁华，我们拥抱传播，但我们不被流量绑架……‘远’就是着眼长远，乌镇戏剧节更愿意为中国戏剧培养新锐力量。”一出好戏，讲究的是文火慢炖。
比如，止于颁奖的圈内循环。有的地方，把目光聚焦于邀请大牌导演和演员，似乎名气越大，就越能带来知名度和影响力。有的展演平台，则习惯于比赛和颁奖两步走，创作者登台参赛，拿完奖项便就此“江湖再见”，这样的圈内循环，毫无生命力可言。不少闪光的创意，也会因为缺少后续通路而搁浅。
有人说，健康的戏剧生态，从来不是整齐划一的花园，而是允许每一种草木自由生长的旷野。乌镇的可贵，就在于没有把青年竞演做成一次性的秀场，优秀作品可以借助“蜻蜓计划”走向商业剧场。比如韩燕楠菲的《跷跷板定律》，原本只是青年竞演上的短篇，经由“蜻蜓计划”孵化扩充为九十分钟的完整剧目，并开启全国巡演。今年青年竞演更首次面向全球华语创作者招募，把格局从扶持本土新人，拓展为构建华语青年戏剧创作网络。
乌镇 图源：“乌镇景区”微信公众号
三
小镇大戏何以长红？这既是乌镇还在持续作答的命题，也是国内各类戏剧节共同探索的课题。笔者认为，有三重启示值得细细品味。
好戏不必困于传统剧场。石桥巷弄、面馆廊下、摇橹船头，处处皆是可以“入戏”现场。今年，乌镇戏剧节启用互联网之光博览中心A2馆作为全新大型剧场，《一万次心跳》《星空与半棵树》走出西栅景区，在全新场域登台。放眼浙江，创新的戏剧实践已多地开花。比如杭州的蜂巢剧场，就扎根在城市街巷，把剧场嵌入日常消费场景。
艺术节展不妨走出舒适区，拥抱开放包容的艺术场域，让更多好的作品，在任何有故事的地方自由生长。
保持纯粹才会一直有戏。陈向宏曾说，乌镇戏剧节就是一个纯粹的戏剧节。所谓纯粹，体现在艺术放下身段、平视大众的姿态里。比如在“小镇对话”现场，观众不必仰望名家，而是能与戏剧大咖围坐一桌、畅谈思辨；古镇嘉年华和街头即兴表演更是打破观看门槛，买不到戏票也无妨，街头巷尾就能偶遇好戏；甚至可以直接“入戏”，从旁观的看客，变成故事里的人。哪怕不懂戏剧，也会感慨一句：“所有的心动都值得。”
所谓纯粹，是守住戏剧现场的价值：所有空间创新、公共拓展，最终都是为了服务于戏剧，服务于创作者与观众的相遇。
流量需要被重新定义。戏剧节当然需要流量。但什么才是真正的流量？比起短期暴涨的传播数字，发自内心、愿意为艺术长久驻足的热爱更显珍贵。就像有人说的：一个地方，如果集合了以下三样东西，排队、开心、无用，那就是一个可以待的好地方。仔细想想，乌镇戏剧节恰好在做这样的事。人们排队看戏、开心入戏，本就不为功利回报。很多时候，看戏这件事很难用流量去衡量。真正要紧的，是让爱戏之人走进剧场。戏剧不该是一串冰冷的数据，而要生出实实在在、打动人心的影响力。
不如寻一个闲暇，来乌镇走走，在枕水街巷里，看戏、寻戏、入戏。
本文播音：洪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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