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溪”爆炸案首次开庭，德乌关系与国际法难题同时浮现

2022年震动欧洲的“北溪”天然气管道爆炸案，时隔四年终于迎来首次刑事审判。

然而，庭审刚刚开始，被告律师便提出了一个颇具争议的问题：作为俄罗斯重要能源基础设施的“北溪”管道，究竟属于民用设施，还是可以被攻击的军事目标？

据路透社、美联社10月14日报道，德国汉堡汉萨高等地方法院当天开庭审理“北溪”管道爆炸案。50岁的乌克兰前军官谢尔盖·库兹涅佐夫（Serhii Kuznietsov）被控领导一支由潜水员和爆破专家组成的小组，于2022年9月破坏连接俄罗斯与德国的天然气管道。这也是爆炸事件发生以来，首次有涉案嫌疑人出庭接受刑事审判。

德国联邦检方指控，库兹涅佐夫涉嫌共同实施针对民用目标的战争罪，并涉及制造爆炸、破坏财产及扰乱公共服务等罪名。不过，被告否认参与爆炸，其辩护律师则在庭审首日要求撤销指控。

据路透社报道，辩护律师尼古拉·卡内斯特里尼（Nicola Canestrini）认为，“北溪”管道是俄罗斯用于施加政治和经济压力的“武器”，因此可能构成合法的军事打击目标。他在法庭上反问，在不造成人员伤亡的情况下，摧毁侵略者的基础设施是否违法？

辩方的核心主张是，如果“北溪”管道被认定为军事目标，那么针对它的袭击就未必构成战争罪。但德国检方认为，管道属于民用能源基础设施，袭击行为造成公共服务受损，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除管道的法律性质外，被告能否充分行使辩护权也成为争议焦点。

美联社报道称，库兹涅佐夫当天身穿灰色西装出庭，通过耳机收听乌克兰语翻译，并在庭审期间保持沉默。其律师表示，库兹涅佐夫作为乌克兰军人，受到国家保密义务约束，无法披露可能涉及国家安全的信息，因此难以充分为自己辩护。

随着审判开始，德国调查人员多年来搜集的证据也首次进入公开法庭。

根据德国检方指控，库兹涅佐夫与其他乌克兰军事人员共同策划了破坏行动，涉嫌代表身份尚未查明的乌克兰国家机构行事。检方认为，该行动旨在永久中断俄罗斯向欧洲输送天然气，切断莫斯科用于支持军事行动的重要能源收入。

路透社报道称，检方指控库兹涅佐夫在爆炸前约三周经波兰进入德国，随后与其他人员利用一艘从德国罗斯托克港租赁的帆船，前往丹麦博恩霍尔姆岛附近海域，在海底管道周围安放军用级爆炸装置。

德国《明镜》周刊与德国电视二台此前调查称，涉嫌参与行动的共有五男一女，使用的帆船名为“仙女座号”（Andromeda）。不过，辩方强调，没有证人在船上见过库兹涅佐夫，船上也未发现他的指纹。

2022年9月26日，“北溪1号”和“北溪2号”天然气管道发生多次爆炸，四条管线中的三条受损，大量天然气泄漏至波罗的海。事发后，丹麦、瑞典和德国分别展开调查。丹麦和瑞典于2024年结束调查，德国则继续追查涉案人员。

库兹涅佐夫于2025年8月在意大利被捕，同年11月被引渡至德国。目前，他是唯一接受审判的嫌疑人。另一名涉嫌参与安装爆炸装置的乌克兰男子已在克罗地亚被捕，正面临引渡程序。

这场审判也让德国与乌克兰之间的敏感关系再次受到关注。

德国是乌克兰在欧洲最重要的军事援助国之一，但德国检方的调查却将袭击线索指向乌克兰军事人员。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此前多次否认乌克兰政府参与爆炸事件。

俄罗斯方面则要求查明袭击的幕后指使者。据美联社报道，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13日表示，莫斯科期待审判保持客观，不仅查明实施爆炸的人员，也应查明下达命令者的身份。

案件还引发德国国内政治争论。路透社指出，德国选择党长期主张停止向乌克兰提供军事援助，并恢复与俄罗斯的能源关系。该党14日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议会提出动议，再次要求停止援乌，并将这一诉求与“北溪”案开庭联系起来。

曾经承担德国大量天然气进口的“北溪”管道，如今已停运四年。随着刑事审判展开，德国法院不仅需要判断被告是否参与爆炸，还将面对能源基础设施在武装冲突中受到何种法律保护的问题。

据路透社报道，相关庭审预计延续至2027年2月。目前，法院尚未就被告是否有罪作出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