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余思想的多元表达

摘要：留余思想是中华传统文化中非常重要的哲学理念之一，在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表达方式。留余思想源远流长，最早可以追溯至《易经》，强调有无相生、凡事有度；有学者以此来阐释白居易的人生哲学，在艺术领域以留白的方式大放异彩。留余思想在中医文化中与饮食有节相融合，在政治领域表现为“半饱做官”，与中庸思想融合后表达为“凡事适可而止”，在艺术领域以“留白”的形式大放异彩。在唐宋元明清时期，更是广泛成为知识分子、官员和商人的价值取向，并且作为名门望族的传世家训得以流传。留余思想对现代的政治、经济、艺术、社会生活等各方面的发展依然具有重要的指导和借鉴意义，依然作为一种人生哲学影响着华夏儿女。

关键词：留余思想；《四留铭》；康百万庄园

留余思想最早可追溯至《易经》，六十四卦深谙变化之道，所谓否极泰来、物极必反，有大者不可以盈，富足时不可以骄傲自满，穷奢极欲，应该警惕谨慎，凡事有度，方可持久恒常。 北宋陈师道有语：“势不可使尽，福不可享尽，事不可做尽，话不可说尽。人生如此耳，文字已其闰。”明代思想家高攀龙有语：“临事让人一步，自有余地；临财放宽一分，自有余味。”南怀瑾讨论到留余文化时，说：“一生尤欠诗书债，万事终须留有余。”

“留余思想是中华文化的结晶，也是中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2013年，河南省留余文化促进会与河南日报报业集团共同主办首届留余文化论坛，开幕式在河南省会郑州举行，主题是传统与现代——留余文化传承和研究。时任河南大学校长娄源功在题为《不能竭泽而渔，不能杀鸡取卵》的发言中表示，传统的留余思想和现代的可持续发展观表意相近。前者主要是如何做人、做事、做官，如何将资源还朝廷、还百姓、还子孙；后者则指既不影响当代人的需求，也不影响未来子孙的发展，其核心是以人为本，条件是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留余思想对现代的环境保护同样具有借鉴和指导意义。

一、哲学层面：白居易与留余的生活哲学

留余思想可以用来阐释白居易的人生哲学。白居易在当时正常退休年龄64岁之前一年，即63岁告老还乡，还俸禄于朝廷。归回故里后，卖掉五百亩田地中的三百亩，将一部分田地散给农户，利用卖地所得的剩余部分成立文字编委会，专门编抄《白乐天文集》。白居易将诗集免费送至东西南北中五座寺庙进行收藏。得益于留余智慧，使得在众多古代诗人当中，白居易的诗歌保存得最为完整。

二、艺术领域：留余思想在艺术领域的表现之一为留白

留白是中国艺术作品创作中常用的一种手法，指为了达到更加协调精美的效果而有意留下相应的空白，赋予作品更为广阔的想象空间。留白的手法广泛应用于诗词、绘画、书法、音乐、陶瓷、雕塑等等，具有重要的审美价值，正所谓“此处无物胜有物”“此时无声胜有声”“不着一字,而形神俱备”。高超的留白者，在作品中给人留下无尽的想象空间。留白在艺术上的应用在中西方都有表现，断臂女神维纳斯的缺憾之美反而成就了一次美学的奇迹。

三、饮食有节：“七分饱、半饱或者耐得三分饥和寒”的留余思想

《素问·太阴阳明论》：“食饮不节，起居不时者，阴受之……阴受之则入五脏……下为飧泄，久为肠脏。”意为：阴虚补阴，阳虚补阳，但凡事不可过之。过多食用阴寒凉泻之物便会产生阴盛阳衰，过多食用燥性温补食物就是阳盛阴衰。《黄帝内经》中说：“饮食有节……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节制饮食方益于健康。相反，饮食不节，对食品、食用的时间不加分辨则于健康有害。《管子》说：饮食有节，则身体利而寿命益；相反饮食不节，则形累而寿命损。《千金要方》亦云：“饮食过多则聚积，渴饮过多则成痰。”《本草纲目》指出：“饮食不节，杀人顷刻。”整体上表达的要点在于：摄入的食物如果超过身体所需则可能导致肥胖和其他疾病，如果超过肠胃所能消化，轻则积食、消化不良，重则导致疾病，有碍健康，有碍长寿。在饮酒上同样如此，美酒虽好，不可贪杯，一旦失了节制，喝得酩酊大醉，则出丑误事。

四、政治哲学：半饱做官是饮食有节思想在政治哲学中的一种延伸

清代相国陈廷敬常以“我自长贫甘半饱”自勉，被门人称为“半饱居士”。鲁人在《“半饱”做官，“留余”治家》一文中，特别提倡用“半饱”思想来指导官员，认为作为官员要克制自己对于物欲的贪婪，用留余精神节制生活的奢侈，凡事见好就收，最忌穷极尽绝，正所谓过犹不及。这正是留余思想在政治领域的应用。留余的反面就是贪婪和过分，贪吃、贪财、贪功、贪名、贪权都在禁忌之列，学习留余思想，帮助人避免过于奢侈、过于招摇、过分享受、过度消费、透支未来，在权力、地位、金钱丰富有余时，眼中有他人，心中有爱，具有积极的指导意义。

五、家训家风：以康百万庄园和《四留铭》为例

留余思想在元明清时代，为官宦、士人、商贾等奉为施政、修身、教子、营商等的圭臬。在河南巩义康百万庄园、苏州潘世恩、广东梅州张资平等世家望族中，均建有“留余堂”，留余思想则被定为传世家训。以河南巩义康百万庄园为例，庄园中篆刻有《四留铭》的“留余匾”乃是中华名匾之一。

《四留铭》，全文内容如下：“留有余，不尽之巧以还造化；留有余，不尽之禄以还朝廷；留有余，不尽之财以还百姓；留有余，不尽之福以还子孙。”其内容包括“四让四倡导”：让巧于天，倡导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共荣共生；让禄于国，倡导以民为先公忠体国家国情怀；让利于民，倡导扶危济困乐善好施君子之风；让福与后，倡导以身作则德行仁厚庇护后人。《四留铭》的作者有两种说法，其一是南宋士大夫王伯大(?—1253)，字幼学，号留耕道人。时福建长溪县(今霞浦县)赤岸村人，嘉定(1208—1224)进士，曾任青田县令。王伯大在文学上推崇韩愈，赞同散文可以“随言长短”“垂教于民”的主张，著有《韩昌黎集音注》。晚年归故里后，书写《四留铭》。第二种说法是江西乐平人、南宋乡贤马廷鸾。无论作者是哪一位，其创作时间均追溯到南宋。笔者认为留余思想正是康家繁荣兴盛400余年，打破了富不过三代之规律的关键所在。留余家训的内容为：“经商结交务存吃亏心，酬酢务存退让心，日用务存节俭心，操持务存感恩心。愿使人鄙我疾，勿使人防我诈也，前人之愚，断非后人之智所可及，忠厚留有余。”康氏借着家训家风，教育子孙举善事、知进退，不可穷尽一切利益归己所有，而应临事让人一步、临财放宽一分，保持人与自然、人与朝廷、人与他人之间关系的和谐。

留余思想源远流长，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当中的重要元素之一，融合了《易经》的有无相生、凡事有度的思想；融合了中医文化中饮食有节的思想；融合了儒家的中庸之道，凡事适可而止的思想；在艺术领域以“留白”的形式大放异彩。在唐宋元明清时期，更是广泛成为知识分子、官员和商人的价值取向，并且作为名门望族的传世家训得以流传。在凡事追求短平快的现代社会，面对过度消费、透支未来、商业广告中的夸大其词，留余思想可以很好地进行平衡。

（作者：赵慧利，中国人民大学博士）

编辑：付婷　　审核：姜秋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