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绵里藏针的外交官”来自厦门一中
【编者按】
双甲子滋兰树蕙,百廿载桃李芬芳。2026年10月,厦门一中将迎来120周年华诞。在跨越世纪的岁月长河里,这所八闽名校见证了无数青春绽放,也培育了万千栋梁。他们从厦门一中出发,走向广阔天地,将个人理想融入时代洪流,在各自的人生赛道上闪闪发光。
本报陆续推出系列报道,邀请厦门一中校友用自己的人生故事,作答一份跨越时空的青春问卷。他们的成长成才经历,既是一中办学气象万千的生动缩影,更是一中精神代际传承与时代回响的有力注脚。

陈佐洱与厦门一中学子交流。 郑惠 摄

陈佐洱
厦门网讯(厦门晚报记者 郭文娟 通讯员 黄经纬)10月24日,厦门一中将举行建校120周年高质量发展大会。日前,厦门一中建校120周年宣传片《何以为一》之《一颗星》正式发布。
办学以来,厦门一中走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国家政要、专家学者、文化之星、体育之星、青年才俊、先锋模范,可谓星光熠熠、英才辈出。在政界,厦门一中就走出了四位国家领导人:全国人大常委会原副委员长叶飞,全国政协原副主席、国务院原副总理、中国科学院原院长方毅,全国人大常委会原副委员长、中国科学院原院长卢嘉锡,全国人大常委会原副委员长、全国妇联原主席、教育部原部长陈至立。
今天,我们通过厦门一中高中1954届校友、知名文史专家彭一万的文章《为香港回归殚智竭力的陈佐洱》(节选),带领大家走进另一颗耀眼的“星”——陈佐洱。
从老师到新闻工作者再到外交官,陈佐洱的人生颇具传奇色彩。他素以“强硬但讲道理”著称,曾被外媒称为“香港回归中方第一谈判手”。陈佐洱曾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外交是不流血的战场,我代表的是至高无上的国家利益。”
随父母迁居厦门 中学时就是文学青年
陈佐洱祖籍上海,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他的伯父陈伯吹是著名儿童文学作家,父亲陈汝惠是厦门大学教授。
1952年,陈佐洱随父母迁居厦门,先后在厦门二中、厦门一中就读。20世纪50年代,厦门一中、二中、四中、厦门师范等校的文学青年,在厦门文联的倡导下组成新苗文学社。陈佐洱、王翼奇、方友德等,均为新苗文学社成员。
1960年,陈佐洱从厦门一中高中毕业,1964年毕业于福建师范学院外语系。他当过老师,曾在福州一中任教十余年;后进入传媒行业,曾任中新社福建分社社长、中新社港澳台部主任;1988年,调往国务院港澳事务办公室工作。
1994年3月11日,时任国务院港澳办一司司长的陈佐洱奉命从北京赴香港,出任中英联合联络小组中方代表。从当日至1997年6月30日,先后担任中方14个专家小组组长,主谈了包括防务与治安交接、财政预算案编制、政府资产和档案移交、终审法院筹建、特区永久性居民身份认定和护照签发、机场码头铁路等大型基建和电信等跨“九七”重要专营权等一系列重要议题。
顶住最艰难的“经济谈判” 为特区政府“排雷”
1995年,为了给未来香港特区争取一份“家底”,陈佐洱经历了“谈判生涯中最跌宕起伏的难忘一课”。
当年11月,中方参与香港跨“九七”财政预算案编制的谈判。此时,港英当局社会福利署署长的一次公开演讲,引起陈佐洱的“严重关注”。这位爱尔兰籍官员说,1995年香港社会福利开支是5年前的2.5倍,年增幅达27%。根据现行规划,还要照此快增5年,到2000年使香港的社会福利达到第一世界国家水平。
香港基本法中明确规定:“香港特别行政区的财政预算以量入为出为原则,力求收支平衡,避免赤字,并与本地生产总值的增长率相适应。”在香港回归的过渡期,英方理应使其施政与基本法相衔接,这样才可能实现政权顺利交接,而不是相反。何况当时香港GDP增幅仅为5%,要支撑社会福利开支以27%的速度增长5年加5年,已经难以为继。陈佐洱认为,这是“末代港督”彭定康临走之前大撒金钱收买人心,同时在为将来接手的特区政府“埋地雷”。
经过请示,陈佐洱即在当月月底举行的第5次专家会议上“开炮”:“中方主张香港社会福利要不断提高,基本法里也有明确规定,1997年以后也是有保障的。但像这样用比GDP高5倍的速度来增长社会福利,而且要连续10年,就好比在一条崎岖的山路上开一部高速赛车。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少年,可能会‘车毁人亡’,这个肇事司机就是港督彭定康。”
恼羞成怒的彭定康当天就率领一批港英高官出马,用偷换概念的办法“调包”,妄称中方说提高福利就要车毁人亡,开车的司机是香港人民等等。舆论蜂拥而至,陈佐洱面临巨大压力;但有中央和香港同胞们的支持,他顶住了。
香港回归不久即遭遇亚洲金融风暴,外国对冲基金把香港当作“提款机”,特区政府动用上千亿财政储备击退了风暴。时任特首董建华,财政司长曾荫权及其后任梁锦松、唐英年都曾动情感谢中央政府、感谢陈佐洱当年主谈财政预算案编制时为香港“看住了这笔数”。
类似与英方针锋相对讨价还价的“经济谈判”,还有香港的新机场建设谈判。
强硬但讲道理 展现博学机智风采
一般理解,解放军驻港部队应于7月1日零时香港回归时开进。但从北部的深圳向南抵达全部营地的路途尚需2至3个小时,这就意味着,当中英两国首脑在全世界瞩目下进行香港政权交接、数千名各国政要和各界名流都云集港岛见证这一历史时刻的时候,香港将出现防务真空。
6月16日中午,陈佐洱突然接到来自北京的重要指示,立即与英方开谈中国人民解放军驻港部队先头部队提前进入香港的问题,“关键是——快!”此后五天五夜,双方专家小组可谓不眠不休。谈判陷入僵局,被对手及传媒称为“强硬但讲道理”的陈佐洱,曾不得不与英方组长二人躲进黑漆漆的储藏室里作“非正式、无记录”的坦率交谈。
6月23日下午,中英终于达成共识:509名全副武装的中国先头部队将在6月30日21时从陆路提前开进香港南北4个关键军营。此时正好是接受谈判任务的第7天。
在各项大大小小、风风雨雨的谈判交涉中,陈佐洱始终绵里藏针,捍卫国家利益,同时,展现出博学、机智的风采。
1997年6月30日子夜,陈佐洱荣幸地出席了中英香港政权交接仪式。在这1208天的最后一分钟里,他昂首挺胸肃立,目不转睛地望着英国国旗慢慢降下来,中国国旗飘扬着升上去,心里想的就是:“不辱使命,我做到了!”
陈佐洱与英方进行涉及政治、经济、军事、司法、入境等方方面面的谈判沟通,遵循着“有理、有利、有节”这个外交斗争的传家宝。因此,他被誉为“绵里藏针的外交官”。
人物名片
陈佐洱,厦门一中高中1960届校友,曾任第十届全国人大代表,第十一届全国政协常务委员、港澳台侨委员会副主任,国务院港澳事务办公室原常务副主任、党组副书记(正部长级),全国港澳研究会首任会长。
业余从事文学写作及翻译。主要作品有散文特写集《青春剪影》《大竹岚啊大竹岚》《芳草遍地》《新苗芳草绿荫和大竹岚》《回眸情依旧》,译作《布拉基诺历险记》,纪实文学作品《交接香港:亲历中英谈判最后1208天》,思考集《我的港澳情怀——走过的路和思考》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