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2026年第2号总林长令,为一只“鸟”

秋色渐浓,来自西伯利亚的寒风,让数以万计的候鸟开始了南迁的旅程。
最近,浙江省委书记和省长共同签发了2026年第2号总林长令。
今年的总林长令,字字句句只为一只“鸟”——
加强监测巡护、严打违法行为、凝聚强大合力、深化宣传教育……按照总林长令要求,各级林长要扎实推进保护鸟类活动和打击非法捕猎贩卖鸟类专项行动,切实维护生物多样性和生态安全。
为何?只因鸟类是生态系统的“哨兵”。
而浙江,恰恰是“东亚—澳大利西亚”这条全球最拥挤的候鸟迁徙通道之上的重要驿站。每年近500种候鸟、5000万只鸟儿循着它南北穿行。
涌金君今天讲三个“浙江人和鸟”的故事。

南下到达浙江温州湾过冬的卷羽鹈鹕。拍友 胡盛 摄
1、等鹈鹕的人,救了一只蓝脸鲣鸟
10月的杭州湾湿地,海风已透出凉意。
朱小红、许夏娟夫妇照例早早出门。他们是浙江杭州湾湿地生态系统国家定位观测研究站的巡护员,也是中国林科院亚林所专家焦盛武鸟类研究团队的工作人员。
“江苏沿海的‘鸟友’说看到南下大群了,估摸着很快就到浙江了。”原来,日常巡护之余,他们在等“心上鸟”——卷羽鹈鹕——一种个头大、长喙下的喉囊如一只橘色布兜的世界珍稀濒危物种。
浙江沿海的滩涂湿地,是近年来卷羽鹈鹕东亚种群的第一大越冬地。
八年前,他们加入焦盛武发起的卷羽鹈鹕东亚种群保护和观测研究项目。“队长”焦博士日常驻守温州湾。
近两年来,他多次往返浙江和新疆,辗转找寻适宜的繁殖地,希望推动卷羽鹈鹕繁殖生境的营造和保护,实现近几十年国内繁殖记录零的突破。
眼下,冬候鸟尚未大批抵达浙江,眼前翻飞的大多是野鸭,夫妇俩却已做好准备,迎接一年中充满惊喜的时节。
其实,“惊喜”,早在夏天就来过。
“它是‘MA051’,一只亚成体蓝脸鲣鸟。”许夏娟展示了一段两个月前拍摄的视频。画面里,它用长喙叼起朱小红递去的青占鱼,一口吞下。它脚掌宽大灰蓝,体型已近成鸟,翅膀上零星的灰褐斑点暴露了“青少年”身份。
原来,台风“白海豚”过境后,夫妇俩接到周边农户电话:自家院子里落了一只大鸟。赶去一看,是只从未在此出现的远洋之鸟,被风雨裹挟而来,体力透支。他们将它接回站里,买来新鲜海鱼悉心喂养。
一个多月后,小家伙恢复了。夫妇俩为它装上编号“MA051”的脚环,背上卫星跟踪器,任其自由飞翔。徘徊两天后,MA051向远海飞去,最终定位显示已至东海外海,向琉球群岛方向回归家园。
等卷羽鹈鹕,救蓝脸鲣鸟,看似只是夫妇俩的日常“鸟事”,却恰好对应着浙江第2号总林长令要落到基层的几件事:监测巡护、疫源疫病防控、收容救护、科学放归……
浙江不是候鸟迁徙路上的普通一站,杭州湾湿地、温州湾、沿海滩涂和海岛,是很多候鸟不能缺少的中途“加油站”“服务区”。
加强重点区域巡护监测,不是简单地去发现鸟,而是更好地去保护这条迁徙通道。
2、燕鸥飞走后,他忙着修“眼睛”
当本年度最后一只前来求偶繁殖的中华凤头燕鸥离开后,退役军人、定海自规局自然保护地管理科科长张剑,却更忙了。
这阵子,他喊来电力部门、通讯运营商的代表一道上岛,分批次检修被台风、海岛盐雾“洗礼”的90多台高清摄像头、微电网系统、微波传输设备。
在鸟群热闹的夏季,它们就是各管理部门和驻岛志愿者、鸟类专家团共同的“眼睛”。
作为全省首个鸟类自然保护区协同中心——五峙山鸟岛共同保护协同中心(由定海区检察院、资规局、农业农村局、海事处等8家单位共同成立)——的一员“大将”,张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新一年繁殖季,在多方力量共同努力下,浙江中华凤头燕鸥人工招引和种群恢复工作再次迎来丰收:今年夏天,浙江象山韭山列岛、舟山五峙山列岛、温州南麂列岛累计招引成鸟139只、孵化幼鸟48只。
这对于曾消失63年后又奇迹般出现、全球仅200余只的“神话之鸟”中华凤头燕鸥来说,极为重要。为了最大程度减少人类对鸟儿的惊扰,实现全天候监测和科学保护,五年前,“智慧鸟岛”项目在舟山率先建成投用,并逐年完善。

今年第一只来到五峙山列岛的,是张剑两年前为它上脚环、背上小书包(卫星定位器)的编号“ZC1”雄性中华凤头燕鸥“团团” 。受访者供图
今年,在360°高清摄像头、无数生境监测传感器组成的三维可视化数字孪生系统的实时观测和守护之下,17只幼鸟在五峙山列岛的馒头山屿成功破壳。繁殖成功率48%,超越去年。
如今,借助设在岛上的17台边缘计算机,“智慧鸟岛”的AI大模型已经能够快速并准确地分辨、计数中华凤头燕鸥和大凤头燕鸥这对一眼望过去差别细微的“姐妹种”。在繁殖高峰期,无人机环岛各处航拍,拼合成大图,上万只鸟也能数清、辨明。准确率超95%。
而这些“眼睛”背后,站着的其实是一张多部门协同网。守护中华凤头燕鸥,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需要的是制度化统筹。
正因如此,浙江第2号总林长令明确提出,要“凝聚强大合力,完善长效机制”。各级林长是第一责任人,要统筹多部门力量,健全联席会议制度,畅通联合执法和信息共享……这道令做的,就是把这种探索固化为长效机制,让巡护监测不因忙不过来而断档,让联合执法不因部门壁垒而落空,让信息共享不因繁殖季结束而停摆。
3、给鸟留口粮的农场主
“我在期待一场丝光椋鸟的‘集体鸟会’。”萧山瓜沥镇昭东水乡雁荡湿地,农创客汪凯琴最近添了一重身份:摄影爱好者。
在自家养殖基地,她被越来越多的拍鸟达人“带入了坑”,新买了专业长焦相机用于日常拍鸟。遇到飞行姿态陌生的鸟就发到鸟类爱好者的社群里请教辨认。
汪凯琴是农二代,她的父亲是当地水产养殖大户。她家的农场,和别家不太一样。一般养殖户怕鸟来吃鱼虾,而她却不恼。
家中200亩的水塘边,是她父亲早年种下的香樟树。高峰期时,“树上乌压压全是鸟,密密麻麻筑满了巢。”一家人从不驱赶,而是想着调整养殖结构。
在小鱼小虾之外,新引入了鸟类不吃的青鱼、胖头鱼等大鱼,后又转型甲鱼养殖,聪明地化解了水产经济生产和鸟类保护之间的一对“矛盾”。
一家子的默默守护,直到十年前,被上门巡视指导水产养殖的当地农业部门干事发现,惊讶之余他喊来林业部门,将这片鸟儿成群的“世外桃源”纳入管护范围。

斑嘴鸭们正在享用汪凯琴为它们在塘里播种的绿萍。受访者供图
三年前,这里成为了浙江省首批认定的省级观鸟胜地。
而今,汪凯琴的水塘不仅是一家子的经济来源,还是远近闻名的“鸟的天堂”。 在此记录到的鸟儿种类已接近90种,还在逐年增加。汪凯琴也从一位“小白”晋升成观鸟达人,只一眼,就能精准辨别大多数鸟类。
“如今观鸟的人多了,鸟儿们也习惯了,我们走近了都不逃跑,仿佛完全不怕人。”汪凯琴说。
“给鸟留口粮的农场主”这个故事,最打动人的地方在于:保护鸟类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政府“要求”出来的,而是这家人自己“选择”出来的。
鸟类保护不能只靠行政手段层层传导,更需要千千万万个像汪凯琴家这样的“民间守护者”。
浙江第2号总林长令明确提出,要“充分发挥鸟类保护社会组织、志愿者等力量的作用,群防群治做好鸟类保护工作”。
每年近500种候鸟、5000万只鸟儿过境,迁徙通道长、停歇地散、监管盲区多,单靠各级林长和网格员,不可能盯住每一片滩涂、每一口水塘、每一棵香樟树。而社会组织、志愿者、观鸟爱好者、农创客、研学团队,恰恰能填补这些缝隙。

在汪凯琴的养殖塘边香樟树上求偶的牛背鹭。拍友 凌风 摄
一只鸟的归来,是生态的及格线;一群鸟的留下,是文明的加分项。浙江这道总林长令,守护的不仅是一只“鸟”,更是一种与万物共生的可能。
数据同样在为这三个故事“背书”:9年前,浙江在全国率先开展越冬水鸟同步监测工作;2025年共记录到越冬水鸟87种,总数达19.9万只,创下新高。新一年的同步监测已排上日程。我们期待着更多美丽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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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余金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