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散文学会副会长、鲁迅文学奖得主陆春祥:驻村不是采风,得真正弯腰把脚踩进泥土里

中国散文学会副会长、鲁迅文学奖得主陆春祥:驻村不是采风,得真正弯腰把脚踩进泥土里

极目新闻记者 丁晨

10月12日,2026长江文化艺术季“遇见长江”长江文学周、中国作家驻村计划(第三期)“阅读乡村·文润荆楚”活动,在湖北日报传媒集团楚天演播厅启动。本次活动由中国作家协会、中共湖北省委宣传部指导,文艺报社、诗刊社、中国诗歌学会主办,湖北省作家协会承办,山东文艺出版社支持。接下来,从全国各地赶来的驻村作家,将奔赴各自的驻村点进行创作,让更多源自荆楚大地的鲜活故事、时代佳作流传,以文学之力赓续文脉、赋能振兴。

中国散文学会副会长、鲁迅文学奖得主陆春祥是此次驻村作家之一,极目新闻对其进行了专访。陆春祥畅谈对湖北的印象、驻村写作的期待,以及当代作家书写“新山乡巨变”的思考。

【人物名片】

陆春祥,中国散文学会副会长、鲁迅文学奖得主。他出版有《病了的字母》《字字锦》《笔记的笔记》《连山》《而已》《袖中锦》《九万里风》等著作,曾获鲁迅文学奖、北京文学奖、报人散文奖等。其“桐庐四书”——《富春江地理志》《水边的修辞》《昨非录》《烂漫长醉》,从人物与故乡角度抒写富春江深厚悠久的历史文化及现代人文。2026年第9期《作家》杂志刊发了其长篇笔记小说《五尘镜》。

“多次来湖北,长江滋养了湖北独特的文学传统”

极目新闻记者:陆老师您好,感谢您在驻村工作启动前夕接受我们的采访。对于外地作家来说,来到湖北,您对湖北有怎样的印象?

陆春祥:湖北我来过多次。写《陆游传》时,曾在庚子年初冬从宜昌转道去重庆奉节寻找陆游入蜀的踪迹,一路经过秭归、巴东、巫山等地,两岸狭长,高架林立,洞连着洞,那种山川的雄奇和人在旅途的渺小感,至今难忘。我还写过关于南漳的白起渠、武当山等。湖北给我的整体感受是“水与文”的交融。长江横贯,湖泊密布,这片土地上既有屈原行吟的浪漫,也有苏东坡“大江东去”的豪迈,还有当代文学中刘醒龙笔下大别山的厚重。一个地方的水土决定了文学的质地。长江的浩荡开阔,滋养了湖北独特的文学传统。

“驻村是种田,把脚踩进泥土里感受土地的脉搏”

极目新闻记者:本次到湖北驻村写作,您有怎样的期待?

陆春祥:我在浙江桐庐有一个“富春庄”,那是我七年前在富春山下、富春江边选址建立的一个文学空间,我在那里写作、读书,也邀请全国的作家朋友去交流。这些年我越来越深切地体会到,一个写作者需要有一个“庄”——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栖身之所,更是一个让自己沉下来、与土地和人民重新建立连接的精神据点。这次到湖北驻村,我的期待很具体:走进去,住下来,不要浮光掠影。和村干部聊一聊,去田间走一走,看看这个时代乡村的真实肌理。种田和写作,其实是一样的道理。驻村不是采风,是“种田”,得真正弯腰,把脚踩进泥土里,才能感受到土地的脉搏。

“我的根就在农村,我的文学底色是在乡村打下的”

极目新闻记者:您曾经为了写作在农村住过一段时间,可以分享一下这段经历吗?

陆春祥:我的根就在农村。可以说,我的文学底色就是在那个物质匮乏但精神渴望强烈的乡村里打下的。后来我离开乡村去读大学、工作,但乡村始终是我写作的母题。我的“桐庐四书”——《富春江地理志》《水边的修辞》《昨非录》《烂漫长醉》,是献给故乡桐庐建县1800周年的礼物。它们从人物与故乡角度抒写富春江深厚悠久的历史文化及现代人文,让地理有了体温,让历史有了呼吸。

“写出新的山乡巨变难度不小”

极目新闻记者:当代作家要写出新的山乡巨变,您觉得难度大不大?

陆春祥:写出新的山乡巨变难度不小。难在我们对乡村的理解常常是隔膜的。柳青当年为了写《创业史》,在皇甫村一住就是十四年。周立波写《山乡巨变》,举家从北京迁回湖南益阳,和社员同吃同住同劳动。他们的作品之所以能成为经典,根本原因在于他们对那个时代的乡村有切肤的体验。今天的难度在于,乡村的变化太快、太复杂。产业在变,人口在变,伦理在变,甚至“乡村”这个概念本身都在变。你如果只带着一个预设的框架去写,写出来的很可能是一篇“报告文学式的散文”,有数据、有案例,但没有温度。

我理解,好的乡村书写,要超越传统的“回望”视角,去捕捉乡村空间、主体和时间的多重变革,尤其是“新农人”这个群体的出现——他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农民,也不是纯粹的城里人,他们的精神世界和选择逻辑,是这个时代乡村最值得书写的部分。所以我的态度是:不急于下判断,先去“种田”。驻村的意义就在这里——你住下来,和村庄产生真实的摩擦和情感,写作才有可能超越“主题先行”的困境。

“今天写乡村,同样藏着这个时代最深层的脉动”

极目新闻记者:今年第9期《作家》杂志刊发了您的长篇笔记小说《五尘镜》,这些思考会如何融入您本次的驻村写作?

陆春祥:这是我十几年来历代笔记新说系列的最新作品。我以为,从《字字锦》到《五尘镜》,都是在向鲁迅先生致敬——从故纸堆里打捞那些被遗忘的、值得被重新看见的东西。这个思路对当下的乡村书写同样有效。笔记小说的训练教会我一种眼光:在碎片中发现整体,在日常中捕捉隐喻。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乡村细节,它们就像散落在时间尘埃里的金子,需要写作者弯下腰去辨认、去打捞。鲁迅写《理水》,那个治水者不只是治水者;今天写乡村,那些看似琐碎的变化背后,同样藏着这个时代最深层的脉动。

(来源:极目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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