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时深度】阿联酋押注东部港口分摊风险

【环球时报报道 记者 丁雅栀】编者的话：自霍尔木兹海峡风险升高以来，阿联酋正将筹码押在阿曼湾富查伊拉港，试图将其打造为一个全新的石油出口枢纽。富查伊拉港位于阿曼湾富查伊拉酋长国境内，是阿联酋东海岸唯一的多功能深水港。有舆论认为，阿联酋押注这一港口，旨在减轻对霍尔木兹海峡的过度依赖，弥补受其风险影响的杰贝阿里港口流量。不过，分析人士指出，富查伊拉港既无法直接降低其他海湾国家面临的通航风险，也不能保证自身在中东冲突激化的情况下安全情况不变。富查伊拉港能够改变的是风险的分布方式，而并非让风险消失。

密集布局大量基础设施

据彭博社9月30日报道，阿布扎比主权基金利马德控股计划投入数百亿美元，在霍尔木兹海峡之外建设新的港口设施。今年5月，利马德控股已与贝莱德全球基础设施合伙公司、淡马锡、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签署协议，联合设立最高300亿美元的投资资金池，投向能源运输、物流和水利基建。

彭博社引述知情人士的消息称，阿布扎比目前很可能将重点放在扩建阿联酋沿海城市富查伊拉的港口上。富查伊拉是富查伊拉酋长国首府，也是阿联酋第七大城市，坐落于阿曼湾沿岸。从地图上看，富查伊拉位于霍尔木兹海峡东部外侧，货运商船可以直接从印度洋抵达富查伊拉，无需走霍尔木兹海峡进入波斯湾。长期以来，富查伊拉承担着阿联酋东岸工商业枢纽角色，其港口始建于1978年，位于城市东海岸，毗邻阿曼湾，港区内有一座油库。

今年以来，阿联酋正围绕富查伊拉港口密集布局大量新基础设施，其中备受关注的是输油管道建设。在现有一条长约406公里、连接陆上油田和富查伊拉港的“阿布扎比原油管道”的情况下，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正推进第二条通往富查伊拉的石油管道，计划于2027年投入运营。按照该公司的设想，新管道建成后，富查伊拉出口原油的能力将翻倍。这一项目受到高层重视，阿布扎比王储哈立德在今年5月的一次会议上要求加快相关工程进度。

港口建设也在同步推进。英国《金融时报》旗下FDI Intelligence透露，迪拜环球港务集团正在推进富查伊拉的新港开发及集装箱码头建设，以进一步增强阿联酋东海岸的货运能力。今年7月，该公司与富查伊拉港务局签署一项为期50年的港口特许经营协议，以推进鲁盖拉特集装箱港和迪巴-富查伊拉港口项目建设。

对此，BigGo Finance网站评价称：“哈杰尔山脚下这段相对狭窄的海岸线，即将成为海湾地区竞争最激烈、价值最高的战略要地。”

旨在应对霍尔木兹海峡通行风险

外界普遍认为，阿联酋加码富查伊拉港口建设，旨在应对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风险。彭博社报道称，阿联酋外贸国务部长萨尼·泽尤迪今年6月表示：“我们正朝着完全摆脱对霍尔木兹海峡的依赖迈进。”泽尤迪还称，阿联酋计划的核心是大幅扩建位于霍尔木兹海峡之外、阿曼湾沿岸的迪巴、富查伊拉和豪尔费坎等东部港口。他还表示，阿联酋还将在同一海岸线上至少新建一个港口。

霍尔木兹海峡连接波斯湾与阿曼湾，是中东能源进入国际市场的关键水道。美以与伊朗之间的冲突致使其航运风险升高，冲击相关港口的货物吞吐量，导致区域乃至全球贸易受到影响。对阿联酋来说，霍尔木兹海峡风险升高造成了无法忽视的威胁，最明显的体现便是坐落于迪拜郊区的杰贝阿里港吞吐量大幅下降。

杰贝阿里港位于波斯湾内，是中东地区最大、最繁忙的港口。法国《世界报》称，杰贝阿里港的处境非常不利，它位于霍尔木兹海峡的里侧，自2月以来，它一直被“困在”波斯湾内，而通往外界的通道已被伊朗切断。尽管霍尔木兹海峡已部分重新开放，但每天通过的集装箱仅约1000个。一名当地物流经理透露，这一数字仅为美以伊冲突爆发前的1/40。

世界银行集团在一份文件中指出，中东地区冲突对阿联酋作为“稳定堡垒”的形象构成了挑战。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受阻会影响能源运输、集装箱航运、物流服务及转口贸易。尽管阿联酋管道基础设施允许部分能源运输绕过霍尔木兹海峡，但包括液化天然气在内的大部分碳氢化合物出口仍依赖经由该海峡的海上航线。

地缘政治的不确定性也可能削弱投资者信心，并加剧金融市场波动。文件指出，为了应对冲突，阿联酋中央银行推出了一项包含五大支柱的韧性支持计划，旨在提供流动性支持、放宽监管限制并确保信贷持续投放，从而在不确定性加剧的背景下缓解下行风险。

《世界报》提到，幸运的是，阿联酋拥有两条海岸线——西面的波斯湾沿岸和东面的阿曼湾沿岸。位于阿曼湾沿岸的富查伊拉港不仅为阿联酋提供了另一条出海路线，而且其基础设施相对完善，港口附近的富查伊拉石油工业区集中了储油设施和能源贸易企业，这使该港口具备原油接收、储存和装船的能力。

BigGo Finance援引高盛9月下旬的数据称，经富查伊拉港运输的原油、成品油与液化石油气总流量达到每日约360万桶，高于冲突爆发前每日约170万桶的水平。高盛估算，到2028年底，波斯湾超过六成的石油出口有望绕开霍尔木兹海峡。

有现实价值，但安全风险仍存

在富查伊拉港扩建计划备受关注的同时，人们对其安全风险的担忧并未消失。富查伊拉港虽然位于霍尔木兹海峡之外，却并非一座安全的孤岛。美以伊冲突爆发后，富查伊拉港多次遇袭，相关石油设施、陆上管线、储油设施都成为无人机或导弹袭击目标。英国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专家萨南·瓦基尔认为，“零霍尔木兹”政策已是阿联酋的优先要务，但随着冲突范围延伸至海峡以外，阿布扎比也必须为咽喉要道之外的基础设施遭袭做好准备。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研究员李伟建对《环球时报》记者分析称，即使阿联酋计划中的输油管道项目全部落地，也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伊朗借助霍尔木兹海峡施加的战略影响，无法从根本上替代海峡的地位。他表示，富查伊拉港只是阿联酋的绕行通道，并不能直接解决沙特、伊拉克、科威特、卡塔尔等其他海湾国家面临的海峡通航风险。其次，管道即使建成，也无法完全消除阿联酋自身的安全隐患。如果阿联酋与伊朗之间的矛盾持续激化，富查伊拉港及相关管线同样可能受到打击。

不过，李伟建认为，富查伊拉港绕行通道具有现实价值：它能够帮助阿联酋降低石油出口的地缘脆弱性，也能让包括中国在内的原油进口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对霍尔木兹海峡通航状况的依赖。“归根结底，富查伊拉港能够改变的是风险的分布方式，而不是让风险消失。”他补充说，保障航道安全最终仍需要有关各方通过外交谈判与和平协商化解分歧。否则，无论能源出口路线如何调整，地区冲突都可能将新的港口和管线变成新的风险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