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长征路 北上寻音讯|苦难深处自有光

重走长征路 北上寻音讯|苦难深处自有光

大江新闻讯 江西日报全媒体记者范嘉欣报道:对江西人来说,哪怕是9月中旬,松潘草地的天气也让人难以适应。

从毛尔盖向西北走,便进入广袤无垠的镰刀坝草原。这里是红军过草地的核心路段,也是牺牲最为惨重的区域。

行进间,窗外细雨还让人想起江南的春色,转瞬间,天空骤然变色,乌云压顶,狂风裹挟着冰雹砸向车窗,噼啪作响,气温骤降至零摄氏度以下。一行人裹紧厚厚的外套,仍觉寒意刺骨,下车驻足不过片刻,手脚已麻木。

风雪中的草原,苍茫孤寂,草浪翻涌,沼泽暗藏凶险,一步踏错便可能深陷泥泞。穿戴现代防寒装备、乘坐车辆穿行,尚且难以承受自然之威,身着单衣、脚穿草鞋、以草根树皮果腹的红军,在这无路可寻、危机密布的草地上跋涉,又是何等艰难。

90年前,红军战士特别是那些来自江西的小伙子,靠什么穿越草地?一路上,这个问题一直在脑海中萦绕。

从低海拔地区的潮湿温暖,骤然陷入高海拔地区的寒冷缺氧,头痛、胸闷、冻伤必定如影随形。他们在泥水中跋涉,夜晚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背靠背取暖抵御严寒;他们喝着有毒的沼泽水,嚼着干枯的野草,还要把仅有的粮食让给伤病员……风雪中的镰刀坝,每一步都是生死抉择,每一步都镌刻着信仰的力量。

信仰是光!光会发热,会传递温暖、传递希望。

在茫茫草地的无边寒夜里,这束光曾化作七根火柴,被一名战士用生命紧紧守护。

在姜东村的一片红柳林里,17岁的江西石城籍战士郑金煜在生命垂危之际,将七根干燥的火柴和一张党员证紧紧揣在怀里,用体温护住这绝境中的火种,并郑重托付给路过的战友。

风雨侵衣,饥寒交迫,一根火柴,便能点燃篝火、驱走严寒;一根火柴,便能照亮暗夜、指引方向;七根火柴,便是战友们活下去的希望。这名年轻的江西战士,把生的希望留给了队伍,把信仰的火种传了下去。

苦难深处自有光!

班佑河畔,“胜利曙光”纪念碑巍然矗立,24尊红军战士雕塑背靠背相依,双眼紧闭,定格了长征史上最悲壮的瞬间。

中国工农红军班佑烈士纪念碑。摄影|江西日报全媒体记者 范嘉欣

1935年8月底,700多名红军战士历经七天七夜跋涉,终于爬出草地,却在即将迎来生机的最后一刻,因饥饿、寒冷与体力耗尽,背靠背坐在河滩上壮烈牺牲。王平将军晚年回忆,他奉命折返接应,看到的是数百名战士静静长眠的场景,他们即将走出绝境,却没能跨过眼前这窄窄的班佑河。

令人动容的是,红军过草地时,引导后续部队前进的,往往不是路标,而是一具具来不及掩埋的烈士遗体。“青山有幸埋忠骨”,在这“死亡之海”,至今仍有大量红军墓、红军碑,无声地诉说着这支队伍“虽九死其犹未悔”的英勇与坚贞。

人过脱帽,车过鸣号,今人路过雕像,皆以此致敬。

烈士带走了伤病与饥饿,留下了希望与信仰之光;他们没能亲眼看见胜利,却用生命铺就了胜利之路。江西这片红土地走出了无数红军将士,许多人长眠在雪山、草地,再也没能回到家乡。班佑村的风,吹过草原,也吹向千里之外的赣鄱大地,那是故乡对游子的呼唤,亦是前人对后世的期望。

用两天的时间重温红军过草地的路线,行程很短,短到不足以丈量川西草原的辽阔;两天的感悟很长,长到足以穿透90年的时光。以生命守护信仰,以微光传递希望,那永不熄灭的精神火炬,还在照亮我们前行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