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书记纷纷“起号” 周国辉：开的是账号，考的是治理

图源：视觉中国

在不少人的印象中，县委书记的工作常态，是部署推进工作、深耕基层调研、统筹各项事务，千头万绪的政务工作排得满满当当。

最近，多地县委书记在繁重工作之余，纷纷入驻社交平台，开设个人账号，和老百姓在线上沟通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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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已阅‌丨县委书记纷纷“起号”，不为当网红

县委书记纷纷“起号”：开的是账号，考的是治理

看政已阅的《县委书记纷纷“起号”，不为当网红》一文，颇有感想，要为这些年轻的书记点个赞。干这件事需要足够的勇气，而且出发点必须纯真——“不为当网红”是谓也。

如果说，领导干部开自媒体公号，浙江从时间上还是规模上，都曾是中国的先发之地。特别是党委组织部门和教育及高校的公号和个人公号，在十年前已成为网络的一道风景，这是当时省里两位主管领导倡导和个人示范的结果。我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开始公开运营公号的，体会和收获甚丰，十年前还就此接受过浙江日报记者的采访，相关文章应当还可以搜索得到。

我其实在舟山工作期间就开了“沧海一舟”公号，但不是实名认证的。主要是穿马甲可以“潜水”进当地网吧社交评论区，也算是网络时代的“微服私访”。哪个路段坑坑洼洼，哪个地段路灯不亮，哪个码头秩序混乱，什么时候自来水有异味，诸如此类，我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听到网民的呼声，马上请有关部门去核实处理，以至有局长奇怪：市长怎么都知道？这个秘密过去从未说过。这让我对网络时代的群众路线有了比较真切的认识。

刚到省科技厅工作，时任省委组织部部长找我谈话，没说别的，讲了一个要求，提了一个建议：要求省科技厅开微博、微信公众号，建议我个人开公号。对厅里的要求，我立马表态，抓紧开通；对本人的建议，我说考虑一下。在厅里开通公众号的同时，我个人公号经过正式身份认证，也公开亮相。从实践看，收获不小。一是大大扩大了对外宣传，后来科技日报每月搞了一个部门和地方科技公众号的热度榜单，浙江一直排在前列，许多时候都在榜首。二是及时收集社会的意见和建议，这对改进工作和作风大有裨益。三是获得腾讯的特许，浙江省科技厅微信群人数从40人增至500人以内，这是全国第一个，后来成为常态。全省科技系统主管都在群里，许多市县分管领导也主动要求加入，成为系统交流、互动的一个重要渠道，几年的新年茶话会都是通过线上直播，市县也可以参与互动。从我个人来说，有一个特别的收获，我把几年来写的微信整理出版，先后出了《徒手攀登》《新姿势》和《新姿势（2）》等三本科技随笔录，算是对那个火热时代的一个记录。

领导干部触网，最稀缺的价值是什么？我的体会是三个字：活人感。

群众要的不是“网红”，是“活人”。模板回复最省事，也最伤人。“已转相关部门，请耐心等待”，说多了，群众就不说了。反而是“收到，我派人抓紧调研，三天内给您回话”，哪怕事情还没办完，信任先立住了。看县委书记们的抖音账号走红，靠的也不是精致画面，而是评论区里实打实的办事成效。网友反映路灯坏了，第二天就回复“已经修好了”，还附上维修现场画面。这种直接对话之所以有效，在于它同时激活了群众的内在效能感和外在效能感——内在效能感是“我说了有用”，外在效能感是“政府真的会办”。相比之下，“尊敬的市民您好”那一套标准模板，远不如“收到，马上派人到现场处理”更具人味。群众关注县委书记的公号，不是来听你个人有多大魅力，而是因为你是“能解决问题的人”。

最短路径确实有效，但个人精力有天花板。传统治理模式下，群众诉求层层上报、逐级流转，链条长、周期久，容易出现“收到了等于解决了、转交了等于完成了”的形式主义。领导干部实名触网，就是把决策触角直接伸到民意最前沿，绕过中间环节的过滤与衰减。我在“沧海一舟”公号运营中坚持“但凡有粉丝留言，都一一耐心回复”。当一名网民捏造我“开公车撞人扬长而去”时，我把时间地点逐一回应澄清，最终造谣者公开道歉。我总结的体会是：“最强的智慧是真诚”。这是个人公号最稀缺的价值：以人格化的真诚，替代机构化的冰冷。但实话实说，一开始我也想每条都回。留言从几十条涨到几百条，就顶不住了。县委书记的主业是统筹全局，不是当客服。如果群众发现“只有书记号管用”，那恰恰说明常规渠道堵了。个人号越火，越要反思制度哪里失灵。

个人号不能替代制度的回音壁。我个人体会，现在不在于“领导该不该开号”，而在于开了号之后，用个人信用做了什么、又为制度留下了什么。当时，省科技厅先后建立了“浙江创新社区”微信群、“创新浙江”公众号，以及全国首个科创服务云平台，将“触网”的亲身体验转化为制度化的线上服务。个人公号的意义，最终体现在把“一个人看见的问题”变成“一套系统解决的问题”。反过来看，如果一个领导干部的个人公号成为群众解决问题的唯一有效通道，本身就是制度失灵的警报。个人账号可以是洞察民情的“瞭望哨”、检验作风的“试金石”，但不该成为包打天下的“万能热线”。过度依赖“书记亲自看、亲自转”，一旦书记调离或精力不济，这条“路”就可能中断，群众积累的信任反而会转化为更深的失望。

讲几条踩过坑才敢说的建议。

定位要窄：入口，不是出口。个人号只做三件事：收线索、转专班、督回音。不做判决书，不做万能热线，不做第二官方发布。

闭环要硬：专班+限时+反馈+复盘。留言收集—分类交办—限时办结—反馈评价—共性问题复盘。简单问题不过夜，复杂问题给时限，办不了的说清原因。县、乡、村、部门联动，不能靠书记一个人盯。

团队要实：本人主导和把关，专班运营。我的公号都是自己写、自己把关，现在看来有缺陷。不是秘书代写，也不是书记一个人扛。专班负责筛选、交办、跟踪；书记要定期看重点留言、公开复盘。一旦回应速度下降，当初的期待就会反噬。

边界要明：能讲、慎讲、不能讲。能讲的是调研感受、已公开政策、共性问题进度、感谢监督；慎讲的是历史遗留、群体诉求、涉法涉诉、突发事件；不能讲的是具体案件定性、人事安排、未出台政策、具体补偿承诺、对部门的公开批评。统一口径由职能部门按程序发布，个人号不抢跑。

合规是底线，不是束缚。要按规定向组织报告账号，接受宣传、网信部门指导。不引流、不带货、不炒作个人，不把个人号变成个人秀场。

习近平总书记说过：“要实现中国式现代化，互联网这一关必须要过。”“过不了互联网这一关，就过不了长期执政这一关。”县域是党执政理国的最前沿阵地，县委是最前沿阵地的指挥部。要从这个高度看待这件事情。县委书记开号，开的是账号，考的是治理。真诚比完美重要，制度比个人可靠。个人号最好的归宿，是让自己变得不那么重要。如果有一天，群众不用找书记号也能把事办了，那才是我们开号最大的成功。

照亮小巷的路灯，不能只靠书记的眼睛；制度要成为永不熄灭的灯火，基层治理的“最后一公里”方能永远亮堂。

海报由AI共同创作 主图图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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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