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行万里长征路 |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军队”

帅飞向记者讲述爷爷帅仕高帮助红军渡河的故事

“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站在今天的四川石棉县安顺场渡口，河水奔腾，涛声如雷。

91年前的那个雨夜，21岁的船工帅仕高透过自家门缝，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场景——一群衣衫褴褛、草鞋破旧的士兵，安静地坐在老街屋檐下，没有人敲门，没有人喧哗。

一不小心，撞出了声响。外面的红军立即轻声喊话：“老乡，你不要怕，我们是红军，是专门为穷人打天下分土地的。”

帅仕高的孙子帅飞对爷爷讲述的这一幕已能倒背如流。他站在当年红军渡河出发的位置，望向对岸，“爷爷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军队，十五六岁的娃儿还没枪杆子高，脚上茧子厚得惊人’。”

帅飞告诉记者，红军抵达安顺场之前，当地百姓对这支队伍一无所知。蒋介石用飞机撒传单诋毁红军，说红军“欺男霸女”“要把小孩抓来炖肉吃”。消息传开，老百姓纷纷外出躲避。帅仕高父母年老多病，他放心不下，就没有走。

5月24日夜，红一军团先遣团冒雨急行军70余公里抵达安顺场，歼灭守敌，控制了渡口，并缴获了唯一一艘翘首木船。听说帅仕高是渡口沿岸远近有名的“船老大”，对大渡河的险滩激流了如指掌，有一身撑船的绝技，希望他能够帮助红军渡河。

“5月涨水不渡船，是大渡河船工都知道的规矩。我爷爷一开始还有点犹豫，后来他觉得‘你看人家这些小娃儿都在队伍当中帮穷人打仗，他们不害怕死，我怕啥子’。”帅飞说，爷爷当时选择相信红军，毅然站了出来。

“当时的大渡河河面300余米宽，是现在的两倍，水中漩涡密布、暗礁丛生。”帅飞指向渡口边一座刻着“红军渡”三个大字的石碑，“像这里，以前都是河。”他至今还记得爷爷的描述：“水流很急，船一直在左右摇摆。子弹从耳边嗖嗖飞过的声音很清楚。爷爷当时心里有点‘虚’，但是看到红军战士不怕牺牲的样子，便更用力地摇动船桨。”

第一船载着红军战士成功渡河，并控制了对岸渡口。此后7天7夜，共有77名船工轮流换班，采用“船歇人不歇”的方法，将7000多名红军战士送至对岸。

可红军一走，国民党军队又回来了。为躲避他们的追捕，帅仕高跑进山里，在一户彝族人家当了17年长工。“那时候爷爷睡在猪圈过道里，盖一张牛毛毡。因为长期受潮，他的右眼逐渐失明。”帅飞说，直到1952年，剿匪部队进入大凉山，帅仕高才结束了隐姓埋名的生活，被送回家乡。

“爷爷从没后悔过。他讲，当年那么多的红军娃儿都死了，我至少命还在。”帅飞说，“爷爷晚年常讲，红军是老百姓的队伍，帮老百姓打天下。他帮红军，就是帮自己。”

沿着大渡河往上走，这样的故事还在延续。

在红四团从安顺场奔袭泸定桥途中经过的杵坭村，村里的讲解员柴福勤正在给参观者讲述另一段往事：1935年5月28日深夜，红四团冒雨急行赶到杵坭村时，战士们又累又饿、疲惫不堪，却没有踏入民房一步，而是在村头的樱桃林下席地避雨。

柴福勤说，村民见这支队伍不高声喧哗，不惊扰百姓，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大为惊奇。又看到他们衣衫破旧、神情疲惫，纷纷拿出自家的食物。在周家店子，村民帮红军支锅造饭，烧水备食。红军火把用完了，村民许昌宜带头，家家拿出竹筒、布条和煤油，扎了一夜火把，帮助红军照亮前行的山路。

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中提到，“红军打胜仗，人民是靠山。”

从安顺场的渡船，到杵坭村的火把，老百姓为什么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帮助红军？是因为他们宁可淋雨也不进民房，宁可饿肚子也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他们用行动告诉老百姓：“我们是穷人的队伍。”

如今，帅飞退伍后回到安顺场，在纪念馆做义务讲解员，给一批又一批研学团讲爷爷帮助红军渡河的故事。杵坭村则打造了红色长征路、成立了文旅公司，37家农家乐和民宿与公司签订合作协议，采取“公司接单、派单给农家乐”的模式，村里的讲解员每天带着游客重走红军小道。“红军的故事不能断，我会一直讲下去。”柴福勤说。（本报记者 王亦凡 韩冬 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