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汽车工人的失业担忧，怨不得中国企业的到来

【文/张家栋 编辑/高莘】

据《南华早报》10月7日报道，法国雷诺汽车位于诺曼底克莱翁（Cléon）的工厂计划从2027年开始组装中国上海电驱提供的电机。但该计划正引发当地部分工人对就业前景的担忧。

欧洲汽车产线南华早报

克莱翁是法国传统汽车工业重镇，雷诺工厂曾拥有近5000名员工，但过去10年员工数量已经减少至3124人。当地工人担心，新的中国电机组装线虽然能够为工厂保留部分生产活动，但新增就业岗位有限，同时可能与工厂现有产品形成竞争，进一步压缩传统动力系统相关岗位。

这一担忧，也是欧盟近年来持产业“保护主义”态度时引用的典型理由：就业压力来源于中国供应商。

但从根源来看，随着电动化推进，欧洲传统动力系统的相关岗位实则已经开始减少，真正摆在欧洲汽车产业面前的问题，是如何应对技术路线变化带来的生产方式和就业结构重塑。

按照雷诺目前的计划，克莱翁工厂将建设新的电机组装线，年产能最高约12万台。电机部分零部件由中国供应商提供，再运往法国完成组装。

路透社此前报道称，雷诺采用中国电机，与降低电动车生产成本、缩短开发周期有关，据悉，上海电驱提供的电机已经应用于雷诺新款Twingo电动车。

这并非雷诺第一次将中国供应链纳入欧洲本土电动车生产体系。此前，雷诺曾考虑采用中国供应商提供的无稀土电机，并放弃与法国供应商法雷奥推进的一项相关开发项目。

对于面临欧洲电动车市场增长乏力、成本压力上升的雷诺而言，如何在控制成本的同时提高新车型开发效率，已经成为重要课题。而克莱翁面临的就业压力，也并非随着中国电机的进入才出现。

事实上，这家工厂已经经历了从传统燃油车动力系统向电动化生产转型的过程。雷诺2022年宣布在克莱翁投资6.2亿欧元（约46.6亿元人民币），建设新的电机生产线，并通过培训帮助员工转向电驱相关岗位。此后，工厂继续扩大电动化动力系统生产能力。

雷诺今年也表示，克莱翁正在建设面向电驱生产的“学习型工厂”，通过培训员工掌握电动车生产所需的新技能。

这背后反映的是整个欧洲汽车产业正在经历的结构性变化。

燃油车时代，发动机、变速箱及其相关零部件构成庞大的产业链，大量岗位集中在铸造、机械加工、装配等环节。随着电动车取代部分燃油车需求，传统发动机和变速箱相关产业链受到冲击，而电池、电驱、电控、功率半导体、软件以及智能化系统的重要性不断提高。

也就是说，电动化改变的不只是汽车使用什么动力，也在改变汽车由谁生产、如何生产，以及哪些岗位更有价值。

欧洲汽车产业的就业变化已经体现了这一趋势。欧洲委员会与经合组织今年发布的相关研究指出，欧洲汽车行业拥有超过600万名从业者，但电动化、数字化以及全球竞争正在改变行业的就业结构。近年来，传统汽车制造和供应商领域的部分岗位持续减少，而软件、电池、数据分析和自动化等新技能的需求不断增加。

这也意味着，欧洲汽车产业面临的就业问题，并不能简单用“岗位减少”来概括。更准确地说，是原有岗位正在消失或减少，同时新的岗位正在产生，但两者在技能要求、地区分布和产业链位置上并不完全匹配。

雷诺克莱翁工厂电机生产线雷诺集团官网

因此，克莱翁工人的担忧并非没有现实依据。但如果将这种担忧直接归因于中国供应商，也容易忽视一个更大的问题：即便没有中国电机，欧洲汽车产业同样必须面对电动化带来的岗位变化。

这也折射出欧洲汽车产业当前面临的两重压力。一方面，欧洲车企需要维持本土制造和就业；另一方面，面对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链的成本、技术和开发效率优势，以及全球电动车市场竞争加剧，欧洲车企又需要降低生产成本、提高开发效率。

值得一提的是，雷诺近期其实仍在增加法国本土投资。当地时间10月3日，雷诺集团首席执行官福兰（François Provost）表示，未来5年集团计划在法国投资超过100亿欧元（约820亿元人民币），重点投向电动车以及更具价格竞争力的车型。

福兰同时表示，雷诺2025年在法国生产约50万辆汽车，2026年产量预计至少增加25%，其中电动车需求增长将成为重要推动因素。

这说明，电动车产业同样能够在欧洲创造就业，只是创造的岗位类型、技能要求以及产业链结构与过去存在明显差异。

从这个意义上说，克莱翁的案例更像是欧洲汽车产业转型中的一个缩影。

欧洲汽车业当前的就业焦虑，背后的驱动因素远不止供应商来自哪个国家。电动化、自动化、数字化以及全球供应链重构，无疑正在共同推动汽车产业进入新的技术周期。

真正的问题在于，传统汽车工业积累的大量劳动力，能否及时完成技能转换；传统汽车工业地区能否抓住电池、电驱、智能制造等新产业机会；欧洲车企又能否在保持本土产业基础的同时，利用全球供应链降低成本、提高竞争力。

对于欧洲而言，其需要解决的并非简单阻止某一家中国供应商进入，而是如何在技术路线变化和全球产业竞争加剧的情况下，保住自身汽车产业的竞争力，并让原有劳动力能够进入新的产业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