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好人”霍娟26年扎根特教一线—— 为“折翼天使”撑起一片蓝天

进入9月，长治的暑气渐渐退去。潞州区启明星智力残疾儿童托养中心的院子里，孩子们围成圆圈，跟老师做弹力带游戏。稍显安静的角落里，霍娟端着自己早已凉透的早饭，身边偎着一个叫城城的男孩。城城正把一个空矿泉水瓶的盖子拧上又松开，松开又拧上——常人随手可成的动作，他学了三年，霍娟也教了三年。

而这，尚算不上最难的事。吃饭学一个月，洗脸学三个月，站立学一年，穿衣服学两年。一遍两遍千百遍，一次两次千万次，一天两天月月年年，未必能换来“学会”。有的孩子至今无法独立完成上厕所，需要不嫌脏、不嫌臭、不嫌慢。53岁的霍娟很平静：“这些孩子就像慢开花的树，你得等、得守。”

时光回溯到26年前，为了身患唐氏综合征的儿子，27岁的霍娟四处辗转，赴北京联系求教专家，埋首自学特殊儿童早期干预的理论与方法。自家孩子状况日渐好转后，目睹众多特殊儿童家庭的无助与煎熬，一双双焦灼绝望的眼睛深深刺痛了她。不顾亲友劝阻，霍娟毅然辞去教师岗位，创办长治市首家智力残疾儿童托养机构。

从个体的自救到群体的庇护，这条路并不平坦。校舍是租用的简陋民房，玩具、教具全靠东拼西凑置备，有人不解地问：“费这么大劲教这些孩子有什么用？”更有人断言，“启明星”撑不过半年。重重质疑没有拦住霍娟前行的脚步，她用执着坚守，为一群折翼孩子筑起一处温暖的“避风港”。

院落虽然拥挤，训练室、图书室、宿舍、厨房依次排布，功能一应俱全。在这里，霍娟身兼数职：她是老师，教孩子们穿衣、洗脸、吃饭、识字；也是“医生”，为孩子们制定康复训练计划，帮助他们一点点提升身体机能；更像一位母亲，给予孩子们无微不至的呵护与毫无保留的温情。

“启明星”孩子们的背后，大多是一个个早已入不敷出的家庭，作为同行者的霍娟，知晓境况的艰难。因此，“启明星”始终坚守公益底色、普惠初心，收费远低于普通幼教机构。对一户多残、双亲残疾、特困单亲的家庭，减免一切费用。在家长出一点、政府补一点、社会捐一点的模式下，越来越多的暖意汇聚到这个小院。满屋的零食、牛奶、玩具，还有因使用频率高而需要更换的洗衣机，都来自爱心企业，不少公益组织和志愿者常年结对帮扶。

漫长托养岁月里，霍娟经历了无数常人难以体会的考验。她曾挂着输液瓶坚守课堂，整夜陪护癫痫突发的患儿，连续一周照料出水痘的孩子。她开发生活化康复课程，推行“情景模拟+游戏介入”；为每个孩子定制康复计划，建立个人档案。坚守途中，她也尝尽委屈，流下过动摇的泪水。但前一晚的泪水有多肆虐，翌日重新出发的意志就有多坚定。她自嘲，“我像不像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傻老牛。”

把绝望熬成希望，将小爱汇成大爱，霍娟的每一天都在细碎的陪伴中缓缓铺开。一日三测体温、修剪指甲、打理头发，紧盯每一顿饭、每一次如厕……这些普通家庭里的日常小事，在“启明星”变成一根每天都要紧绷24小时的弦。几个老师轮班，白天黑夜无缝对接。托养的孩子大多存在重度心智障碍，不会表达冷暖病痛，难以自主起居，情绪时常躁动不安。漫长陪伴往往得不到一句回应，难得看见一个笑脸，偶尔还要承受突如其来的冲撞。曾有老师哭着问霍娟“咱图啥？”，霍娟指着晒太阳的孩子，“你看，他们现在能自己坐稳，不生病，这就是意义。”

从27岁到53岁，青丝渐染霜华，霍娟最好的年华都扎根在这片院子里。有人称赞她取得了成功，霍娟却淡然回应，自己只是从未选择认输。原本创办“启明星”的初衷本就简单纯粹，不过就是想让这些孩子能好好吃饭、安稳睡觉，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活得舒展些。如今，当这个朴素的心愿在日复一日的坚守中慢慢落地，当那些曾连吞咽都困难的孩子能自己端起饭碗，当只会哭闹的孩子学会用眼神回应，这些细微的成长，都在诠释“启明星”存在的价值。

小朱便是“启明星”里一棵轻轻探出枝丫的小树。如今的他字迹工整，能够独立测量、记录血压，主动帮老师搬东西，见到新来的客人还会笑着问：“姐姐，要不要看看我写的字？”像这样的“奇迹”还有很多：之前不会说话的彤彤清晰地喊出了“老师好”；慧慧学会了发音、写字，能主动参与游戏……说起孩子们的点滴蜕变，霍娟言语间满是欣慰与自豪。她愿意静静陪伴，等候每一棵“慢开花的树”，循着自己的节奏慢慢生长。

26载耕耘不辍，托养中心康复有效率连续多年稳定在90%以上，先后帮助200多名“折翼天使”走出阴霾、重获新生，其中5名孩子顺利进入普通学校随班就读。凭着长年不渝的大爱守望，霍娟荣登助人为乐类“中国好人榜”，她以半生坚守为灯，照亮特殊儿童前行的路，也向世人证明，耐心守望，终能静待花开。

本报记者 李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