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报时评｜慢火车，看见被速度绕过的角落

　　海报新闻评论员 张静宁

很难想象，在人人追求速度与效率的时代，在山东，还有这样一列火车。它跑得比汽车还慢，票价三十年不变，一年亏损数百万，却始终没有停下。它没有速度，也没有利润，只是日复一日地穿行在鲁中山区的褶皱里，把那些被速度绕过的地方，牢牢写进自己的时刻表。

7053/4次列车，山东省内唯一的公益慢火车。4节车厢，全程184公里，停靠17站，最低票价1元，全程11.5元，车上的乘客换了一茬又一茬，票价却从未涨过。

一个经济大省、高铁大省，为什么还留着一列亏本火车？

山东高铁运营里程突破3000公里，居全国前列。但鲁中山区还有八九个村子没有直达淄博市区的公共交通，坐这趟火车只要3块钱，全程一个小时。可见，在山东，在这个高铁里程居全国前列的省份，还有很多被速度绕过的地方。

要理解这个反差，先要看到高铁和慢火车服务的是两种不同的需求。

高铁连接的是人口密集、经济活跃的节点城市，通过压缩时空距离加速要素流动，追求的是规模效益。而慢火车满足的是分散的、低密度的出行需求，它连接的是散布在鲁中山区褶皱里的几十个村庄，追求的是解决民生问题中的“刚需”。

两种服务对象，对应两套选线标准：高铁网络算的是客流密度和投入产出，慢火车路线算的是覆盖人口和出行替代性。可以说，越是高铁线路发达的地区，越容易在交通规划中形成“效率优先”的路径依赖，越需要有人主动为那些“不经济但必要”的出行需求兜底。

从基层视角看，慢火车兜的底很具体。

它“兜”的首先是出行权的底线——一元票价不是市场定价，而是一份社会契约：无论住在高铁站旁还是大山深处，都拥有出行的权利。它还“兜住”了沿线村民的生计通道。这趟车，是山里收成与城市消费之间的流通管道，是农产品变现的“最后一公里”。它更“兜住”了城乡双向流动的纽带：山货出山，游客进山，这些赶集的、上学的、看病的、探亲的，都在这趟慢火车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消费与机遇顺着钢轨双向流动。

这样的慢火车，不只山东有。全国81对公益慢火车常态化开行，覆盖21个省区市、530多个车站，途经35个少数民族地区，每年运送沿线群众上千万人次，每公里票价不到6分钱。东北林海雪原里，6245/6次“兴安北极号”是通往中国铁路最北端古莲站的唯一客车；大凉山深处，5633/4次列车周末载着彝族孩子奔赴县城求学。它们散落在各个偏远的角落，却共同守着同一条底线。

　　从区域协调发展看，慢火车的治理意义更为深远。

区域协调发展，不是要求各地区经济发展达到同一水平，而是让不同区域的人都能够享有基本公共服务、参与发展进程、分享发展成果。高铁压缩了城市之间的时空距离，促进了资源向节点城市集聚，但发展的成果不能只停留在节点上，还要顺着钢轨延伸到末梢。

这就要求一个国家的交通版图，要有动脉也要有毛细血管。动脉再强，末梢不通，发展成果就输送不到最需要的地方。而慢火车就是这种毛细血管，它不追求速度，不计算利润，它在效率之外保留温度，在速度之外留下耐心，只为确保那些偏远山区、民族地区、欠发达地区不被发展的大潮甩下。

高铁书写中国速度，慢火车守护中国温度。那些被速度绕过的地方，恰恰是最需要有人回头看一眼的地方。慢火车穿行在山区的褶皱中，把每一个需要它的人，都牢牢写进了自己的时刻表。

责编：迟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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