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红军寨①会理市皎平渡村：再渡金沙江
甬派君有话说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红军曾在四川凉山转战28天，留下“彝海结盟”“巧渡金沙江”等红色印迹。岁月流转，精神永续。昔日红军巧渡天险的战场，已成为东西部协作的热土。宁波与凉山跨越山海，奋力走好共同富裕的“新长征路”。
即日起，宁波日报报网推出“重返红军寨”系列报道，记者深入红军经过的村寨，记录两地人民把伟大长征精神化为实干力量、克难攻坚的动人故事。首篇，走进会理市皎平渡村，看“90后”村干部带领乡亲如何“再渡金沙”。
十月，四川凉山会理的石榴红了。
汽车沿国道245线盘旋，拐过十多个大弯，金沙江终于映入记者的眼帘——
乌东德水电站下闸蓄水后，昔日湍急的渡口已成平静库区。
“90后”村干部余金竹站在江边的“红军巧渡金沙江纪念碑”广场，望向对岸。那边是云南。
90年前，在她出生的皎平渡村，村民曾为红军划船。
1935年5月，红军先遣队在皎平渡口召集附近村寨37名船工，人歇船不歇，历时7天7夜，帮助中央红军主力全部渡过金沙江，摆脱数十万敌军的围追堵截。
此后，毛泽东写下“金沙水拍云崖暖”。如今，诗句刻在村后山崖上，崖下就是“红军巧渡金沙江纪念碑”广场。
图中轮船位置就是昔日红军渡江点。冯瑄摄
“小时候听长辈讲红军渡江的故事，还有毛主席那句诗，早已刻在我们新一辈皎平渡人的骨子里。”望着广场上的长征浮雕，余金竹说，“自己创业后，才慢慢懂了——渡过去，靠的不是一条船，是那口气。”
2018年夏天，余金竹从四川师范大学毕业，成为成都市龙泉驿区一名小学教师。
入职没多久，她接到父亲的电话：“咱村有名的小米地水晶籽石榴，种植多年后，果树开始枯萎……”
电话那头，父亲的叹息和焦灼，让余金竹不顾母亲劝阻，悄悄打定主意：回村！
皎平渡村的红军广场。冯瑄摄
峡谷中，金沙江水奔腾不息；山崖上，泥巴路蜿蜒依旧。
2020年，余金竹回村了。
对于这条泥巴路，她十分熟悉，“唯一的出村路，25.3公里，直通通安镇，开车得近2个小时，耳边都是汽车底盘的‘当当’声……看来，皎平渡村要发展，不仅要抓产业，更要抓‘路’。”
一回村，余金竹就找到多位农技专家对村里土地会诊。
结果显示，皎平渡村部分土地存在板结问题，导致土壤吸水性差、果树枯萎，“要么对土地全部翻新，要么打破单一种植结构，或者改品种，或者在不同海拔试种不同经济作物”。
“病因”找到，“方子”有了。余金竹成了村里“最忙的年轻人”——
跑到邻县学脐橙种植技术、买果苗，没两年，脐橙成了香饽饽，跟种村民增至110户，户均年增收近2万元；把硬籽石榴换成软籽石榴，树不枯萎了，口感更好，价钱也上去了；瞄准冬季养殖户牧草紧缺需求，带领合作社，在荒废数十年的高山种牧草，不仅给村民带来土地流转租金，还为村集体增收80余万元……
几年间，皎平渡村不仅有石榴，还添了牧草、烤烟、芭蕉、香蕉、芒果……从海拔800米到2000米，“希望的田野”遍布金沙江畔。
皎平渡村加快发展热带水果。冯瑄摄
产业，越来越顺。但“汽车底盘的‘当当’声”，在余金竹耳边变得愈发清晰。
“路不通，村里东西再好，也走不远。”已任皎平渡村村委会副主任的余金竹，在“路”上没少折腾——
先是下山村路，2.57公里，解决村里高海拔区域经济作物下山难题。
钱从哪儿来？2022年4月，余金竹和村干部下队入户做工作，很快近八成村民同意出资，仍有两成村民犯嘀咕，“土路也能走，为啥要自掏腰包”“这钱啥时候能回本”……
为了尽快启动村路改造，那时刚怀孕的余金竹，又找到镇里的干部，还发动合作社的村民党员继续做工作，最终145名村民全部同意出资，109万元道路硬化款有了着落。
余金竹在介绍下山村路建设。冯瑄摄
再是出村路，也就是那条泥巴路，如今的盘山国道245线。
“本来挺犯愁，没想到借国家加快乡村振兴政策利好，去年这条国道开始改造，总投资超过7亿元，今年上半年改造完成，只待验收。它不仅是通往村里长征旧址的红色廊道，也是皎平渡村的致富路。”余金竹说。
泥巴路变水泥路，如今余金竹开车去镇里只要20分钟。路，越来越畅了。
最近，余金竹找到同乡叶正国商量更大“计划”：“石榴季结束后，接下来是脐橙季、蓝莓季、芒果季……”
叶正国是会理规模最大的物流企业——国腾物流有限公司董事长。他的物流“计划”底气，来自“甬凉号”乡村振兴班列的常态化运行。
正值会理石榴丰收。冯瑄摄
会理是“中国石榴之乡”，果品年产量逾80万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当地水果出山主要靠公路运输，运输周期长、损耗偏高。
针对凉山农特产品的出山困境，宁波市赴凉山州帮扶工作队创新破难、前后联动，一列“无中生有”的冷链班列——“甬凉号”乡村振兴班列开通。
它采用“公路短驳+铁路冷链+专项补贴”模式，打通了连接西部山地与东部沿海的冷链货运大动脉，凉山好物从此通江达海。目前累计发车57列，发运农特产品近9000吨。
迈入常态化的“甬凉号”乡村振兴班列。冯瑄摄
“今年第一次体验，‘甬凉号’冷链集卡车直接到产地拉货，运至西昌火车站转装冷链车厢，一站式抵达目的地，不仅每吨运输成本比公路降低300多元，还保证了果子质量。”
一个多月来，叶正国通过“甬凉号”运走四批次约100吨石榴，其中来自通安镇的占了四分之一。
国腾物流工人正在装车。史米可摄
记者走进国腾物流，看到工人们正忙着将石榴装上冷链集卡。
车子旁，叶正国正琢磨：随着“甬凉号”常态化运行，将打造皎平渡水果专列，把金沙江畔的各种好果子送到全国各地。
紧邻村委会的红军窑洞旁，余金竹也在筹划：皎平渡村的发展要再加码，把沿江水果采摘游、民宿做起来，配上红色打卡点，不仅要引客，更要留客。
在新的渡口上，摆渡从未停止。
红军窑洞。冯瑄摄
记者手记
90年前，皎平渡的“渡”，是37名船工、7条木船，靠的是团结协作、不畏艰险，硬从绝境中蹚出生路。
如今，当地人修路、引种、拓销，浙江东西部协作干部远赴凉山，没通道就搭通道，没班列就设班列，“甬凉号”让山里好物一路向东。
这股劲，与敢闯敢拼、无中生有、破难创新，在同一个命题下交汇：大山挡住去路，就借海出海；命运堵住通道，就再开一条。
渡口在变，这股劲不会变。
编辑：龚一鸣 审核：梅子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