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锡进:目前的AI风云显然不是通往共产主义的入口

胡锡进:目前的AI风云显然不是通往共产主义的入口

AI迅猛发展,各种预言都在说,它将在未来几年之后大规模替代人类工作岗位。一些人觉得这未必是坏事,如果AI能够把人类的大部分工作都做了,让物质极大丰富,这不就是理想的“共产主义”吗?

物质极大丰富,的确是共产主义的前提条件。但目前的AI风云显然不是通往共产主义的入口。

一些人只看到AI带来的生产力爆炸、劳动替代、物资增产,却忽略了共产主义完整的制度前提:它建立在成熟的社会主义发展阶段之上,需要生产资料公有制,发展生产力的目的是解放全体人民,实现共同富裕。也就是说,技术发展要帮所有人从繁琐劳动中解脱,每个人都获得自由全面发展的权利。

而当今世界的AI发展模式都是资本主导的,逐利是所有AI公司共同的商业路线。AI公司创造更高的生产力,相关公司利用AI大量减少用工,目的是降低成本、提高利润。全世界市场经济的这一根本逻辑非常强大,即使一些公司具有更多服务公益的意愿,它们也会受到大商业逻辑的挟持,对自己进行严格的利润考核。要改变这种情况,让AI对人类工作岗位的不断替代成为各国人民群众的真正福利,而非失业、降薪的痛苦,需要进行非常深刻的经济制度和社会分配制度改革,那无异于一场深刻的社会革命。

由于人类已经进入全球化时代,竞争要在全球范围内展开,而大多数国家都施行资本主义制度,开展这种改革的掣肘因素非常多,而且地缘政治是个很严峻的挑战。AI到来恰是大国竞争变得更加严峻的时候,AI被当成国家竞争的利器使用,更增加了事情的复杂性。

不能不说,相比于人类历史上的所有科技革命,AI是唯一一个让人类在惊喜的同时陷入深度困惑和集体焦虑的技术变革。

人类经历了蒸汽机、纺织机、电力、汽车、飞机、互联网等技术革命,它们的本质都是延伸体力、优化信息传播效率。这些技术有形,可控,边界清晰。但AI颠覆了以往科技革命的规律,它是人类第一次创造出具备认知、思考,乃至可能自主迭代的智能体。人类对AI的智力进化速度和能力边界缺少可信的把控力,AI的迭代速度明显超过人类社会的适配跟进速度。我们既享受它的智能便利,又恐惧它干出坏事。比如我们不敢保证AI不会因为人类的疏忽而深度接入互联网,渗透诸多社会体系,对接各类数据库和基础设施,根本性扰乱社会运转,这是以往所有技术都不具有的破坏力风险。

更关键的是,AI开始出现冲击、解构人类传统社会结构的苗头,技术进步与社会公共利益有脱节风险。AI已经开始替代传统岗位,但目前没有任何国家能够保证:社会新岗位的创造速度可以追上AI消灭岗位的速度。

AI公司和大规模使用AI技术的公司,目前也没有表现出能为国家大规模增加税源、对补充社会保障体系做出突出贡献的潜质。AI创造的财富增量高度集中于资本、算力和平台所有者,而它造成的失业、降薪、社会鸿沟等代价,却由全社会共同承担。个别公司是否盈利,并不改变这种收益与代价严重不对等的结构。

正是因为AI时代这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不确定性,全球顶级AI行业内部近日出现了极具戏剧性的思想分歧与理念拉扯。媒体爆出Anthropic创始人之一多次会见全球宗教领袖,试图从宗教伦理和终极价值层面,为可能失控的超强AI寻找精神约束与道德边界。而OpenAI创始人奥特曼则表达了公开、但语焉不详的反对,他在X上写到:“对于人们试图赋予人工智能模型某种宗教般的权力,或是放弃人类自身判断,转而依赖这些模型,我感到非常不安,并认为这是一个切实的安全性问题。”

AI是前所未有的科技革命,对AI的管理、引导显然要由强大的国家力量来实施。像美国那样完全由几家高科技公司主导AI发展,人们天然会有不踏实感。

中国既有民营AI公司的卓越贡献,又有政府的强大治理能力,这样的体系,这样的政治和经济结构是有可能对AI发展的正道做出宝贵探索的。老胡有一个直觉,AI真正的公益性、普惠性最有可能逐渐在中国建立起来。从目前看,中国的AI应用、其对普通民众赋能在中国也的确是走得最快的。但外界对中国这方面努力的掣肘非常现实,所以中国的AI发展不可能独善其身,所以这是一项巨大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