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运会|岩友们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创造了中国攀岩新历史
新华社日本名古屋10月4日电 题:岩友们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创造了中国攀岩新历史
新华社记者王沁鸥、梁旭
爱知·名古屋亚运会攀岩项目女子攀石决赛中,23岁的张悦彤力压日本、韩国多名强手夺冠。这是中国攀岩队在本届亚运会上的首金,也是中国攀岩队在国际综合性运动会攀石项目中取得的第一枚金牌。
张悦彤夺冠后,国内的许多岩友(攀岩爱好者)在社交媒体上发文庆祝。对他们,尤其是她家乡深圳的岩友来说,年少成名的张悦彤不是一名遥远的精英运动员,而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小姑娘。
这块金牌,是运动员和国家队辛苦备战的成果,也是中国攀岩这项发展自民间、拥有深厚社群基础的运动,经过长达二十年甚至更久的探索后,在名古屋的这个秋天结出的一颗果实。
从小就是“彤姐”
在微信朋友圈里,张悦彤的父亲张建东一直称女儿为“彤姐”。这个有些霸气的称呼,并不是张悦彤在比赛中开始摘金夺银后获得的,而是从小被岩友们叫起来的。
2003年出生的张悦彤4岁开始接触攀岩。当时,父女俩路过一家商场中的岩馆,张悦彤一看到岩壁就吵着要爬,却因为年龄太小被教练拒绝了。她当时就哭了,张建东于是求教练让女儿试试,“没想到第一次试就爬到顶了”。
也是从那时起,深圳的一批岩友开始逐渐认识了张悦彤,很多人的老相册里都存着她小时候的照片。“大家因为攀岩聚在一起,也会一起外出野攀,彤彤爸还经常组织聚餐。”岩友七叶回忆,“那时攀岩还是非常小众的爱好。”
1987年,攀岩运动由中国登山协会引入中国,并在1993年被国家体育总局列为正式体育项目。此后的约二十年间,这个项目一直以民间爱好者群体为主体,相对缓慢地发展着。
或许也正是因为小众,最初的攀岩社群拥有一种纯粹的凝聚力。一群背景各异的岩友因为热爱聚到一起,一些人甚至凭着一股不问前路的劲儿投入了攀岩行业。而其中的一些小孩子,则在日后成长为中国攀岩的冠军。
张悦彤从小就是深圳岩友之中的小冠军。七叶记得,那时岩友们自发办了一项叫“深圳攀岩巡回赛”的比赛,最初只有二三十人参加。张悦彤一开始还在儿童组,后来就跳到了成人组。
“她太厉害了,我们大人过不去的线路就去问她,让她示范一下。”七叶说,“所以‘彤姐’这个名字就是这样来的。”
“彤姐”的天赋很快被更多人注意到。2012年起,张悦彤连续四年在全国青年锦标赛中夺冠;2015年,她入选国家集训队;2016年,她在全国攀岩分站赛乐业站的难度赛中和成人选手同场竞技并获冠军,“最年轻全国冠军”的名声不胫而走。
也是在2016年,攀岩正式成为东京奥运会竞赛项目。此前,中国攀岩已经瞄准奥运启动备战。张悦彤、潘愚非、宋懿龄等一批年轻小将进入国家队开始专业化训练。攀岩“大魔王”亚妮娅·加恩布雷特的教练罗曼·克拉伊尼克,当时也执教过这批后来成为中国攀岩主力的队员。
“竞技攀岩中,攀石和难度项目尤其需要深厚的基本功,成材周期较长,张悦彤早年的专业训练,为现在的成绩打下了基础。”中国攀岩队领队王云龙说。
“我要继续爬”
除了强悍的攀爬能力,许多老岩友印象深刻的,还有“彤姐”动不动就掉下的眼泪。
“对她第一印象就是:小姑娘好倔!上了岩壁一定要爬到顶,不到顶下来就会哭。”在岩馆指导过张悦彤的教练阿丹说,但哭完,张悦彤还是会一次一次尝试,直到成功为止。
“其实完不成线路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自己就是不满意。”岩友叶立文说,“同时期,我们那里跟她年龄相仿而且比她天赋好的女孩也有,但最后她能成为专业运动员,离不开这份执着。”
2017年,新华社记者曾跟拍过在深圳和香港两地岩馆训练的张建东父女。张悦彤当时有很多爱好——游泳、滑板、国际象棋……并且参加什么项目她都能拿奖。
但她一直愿意坚持的,只有攀岩。
2019年,在法国图卢兹的一场比赛中,正在冲击东京奥运会资格的张悦彤遭遇三根手指骨折。张建东忧心忡忡:手指是攀岩运动员的“武器”,如此大伤后,女儿是否还要继续专业运动员这条路?他也给过张悦彤别的选择:放弃攀岩,他也会全力支持女儿继续读书或者创业。
但张悦彤很快做了决定:“我要继续爬。”
养伤的那几个月,也是她自4岁至今唯一一段暂停过攀岩的时光。
“她对自己的把控力很强,一直知道自己要什么。”曾在国家队执教过张悦彤的国际定线员蔡陆远举了个例子:随着奥运会将攀石和难度两个项目分开设项,大部分运动员都面临选择主项的抉择。张悦彤从难度赛出名,也拿过世界杯难度亚军,很多人认为她肯定选择难度。而且此前她攀石的成绩也不好,有时连世界杯预赛都过不去。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但她态度很明确,自己就是喜欢攀石。现在来看,她也真练出了成果。”
“踢馆”的父女
今年,张悦彤取得一系列突破。6月,她夺得个人首枚攀石世界杯奖牌;亚运会上,还是在攀石项目中,她实现了升国旗、奏国歌的目标。
许多刚开始看她比赛的年轻岩友发现:张悦彤对攀爬线路的理解经常和别人不同。而一直看着她长大的老岩友们,对此则早有体会。
深圳岩友叶朗介绍,攀岩比赛中,运动员每次攀爬的线路都要由定线员重新设计。“按定线员的意图,你一般都要按固定的次序去使用岩点,但彤彤经常会跳点。这要冒一些风险,需要很大自信才能做到这样。”
但张悦彤本人却说,她并没有为此专门训练过。“我很小就有这种判断力,大多都是靠身体感觉临时想到的,爬的时候发现情况跟想的不一样,能马上给出第二判断。”
在领队王云龙看来,这种线路解读能力还需要大量参赛经验,也需要不断和高水平选手交流。张悦彤之所以能做到这点,“得益于国家给予的支持和她家庭的全情陪伴,让她以多元化、个性化的训练模式走到今天”。
十年前,在国家队集训之余,张建东就开始带着女儿在全国甚至全球“踢馆”。这是为了去见更多的线路,和更多的人一起爬,这也是高水平攀岩社群对于选手早期成长的意义。当年父女俩频繁往返于深港两地,就是因为彼时香港的岩馆更好、岩友水平更高。
新冠疫情期间,两人则开启了单独训练的模式,辗转于美国、欧洲、日本等地。张悦彤不仅参加世界杯这样的顶尖赛事,也会参加品牌和岩馆举办的商业赛事。疫情结束后,在国家队的支持下,单独训练的模式依然没有改变。
只不过,随着女儿长大成人,张建东已不会随时陪在女儿左右。他现在在深圳开了一家攀岩馆,张悦彤也曾在馆里给普通岩友定线。
“希望从这里,能走出更多的世界级攀岩选手。”叶立文说。
“彤姐”还在爬,岩友们也还在爬
“当年的一些老岩友在我小的时候就在爬,现在也还在爬。”亚运会夺冠后,聊起小时候的经历,张悦彤感慨道:“大家可能真的会爬三四十年或者更久吧。”
张悦彤夺冠时,叶朗正在户外野攀。从山里回来看到新闻,他激动得大喊了起来。
阿丹也一直在从事攀岩教学,朋友圈里满是各处旅攀的记录。
七叶的攀岩频率已少了很多,但还是会关注张悦彤的比赛片段。当年爬不过的“彤姐”,现在更已进化到“大神”的地步。不过七叶觉得,“彤姐”也有没变的地方。
“她的眼神没有变。”七叶说,“那个向上看的坚定眼神,和她当年泪汪汪地看着岩壁上方的样子,真的是一样的。”(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