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亿人出不了11个会踢球的”

男足0比5输给巴勒斯坦。

如果按照“十几亿人的国家怎么出不了十一个会踢球的人”叙事，那真是惨。

去年年底的报导：巴勒斯坦人口五百来万。男足世界排名也不如中国。

别家踢不过，巴勒斯坦你还踢不过？

但回到足球场上，按照德转身价：

巴勒斯坦首发总身价超过800万欧，中国男足300万欧出头。

巴勒斯坦进的5球，4球由哈姆拉维和达巴格两人包揽：这俩人身价加起来就400万欧，超过国足全首发。

事实上就是实力差距。事实上就是对面俩人身价顶你一首发。

足球是最市场化的运动了。身价实力，一分钱一分货。

每次中国男足输球，都会有这叙事，“十几亿人的国家怎么出不了十一个会踢球的人”？

老剧《大宅门》里也有类似对答，一群开药铺的商战，对付不了二奶奶，犯嘀咕“一群大老爷们，愣对付不了一娘们！”

药铺掌柜董大兴说了真理：“人多管用吗？又不是打群架！”

包括但不限于足球、篮球、网球和其他各种门类，都一个道理：

人多管用吗？又不是打群架！比的是尖儿上那几个。

老话题了：选足球运动员不从十几亿人里选，而是从足球人口里选。人口是人才基数，不是人才成品。

真正有注册身份、受正规青训、有定期正规联赛踢的青年球员有多少？

当然到这时候，就又会回到，“足球又不重要”“我们其实不爱踢球看球”。

最后才回到一切的起点：

“孩子们没空踢球”“踢球又没多少前途”。

一个产业无非人、钱和做事流程。三个都齐，好是迟早的事。

世界杯大黑马佛得角，全国五十几万人口，可以小组赛出线，可以大战阿根廷惜败：那场佛得角全首发身价2420万欧元。昨天中国男足首发身价300万欧元开外。

许多“十几亿人出不了十几个人会踢球/会打篮球/会这会那”，本质上是小看了现代产业。

如果一个行当靠拍脑门、找天才、大力出奇迹，“上天行行好天降紫微星，然后手搓一点神奇技能，把现代科技流水线一股脑端了吧”——那是民间爽文故事，不是现代产业。

现代任何成型产业，包括但不限于足球，都是有基础的从事人群，科学培养、合理选拔，遵循已有规律，去靠谱的地方充分竞争，成型。而不是女娲造人，泥里随便捏个人出来。

足球强国自有整套工业流水线。

足球弱国生存法则大多是：

——有大量侨民在，比如说，欧洲；侨民后代从小借欧洲青训体系中成长。老老实实从欧洲联赛中挖掘有自家血统的球员，按现代足球的规律组建球队。比如佛得角。

——请有执教经验的教练，用人不疑，组织有效的集训和热身赛，让他好好带。比如库拉索请了艾德沃卡特老爷子，进了世界杯。

这是足球弱国做事的办法。

足球也是全球化产业。强国自捏流水线。弱国融入流水线。

又自捏不出流水线，又融入不了流水线，那就只有糟糕。

也是上头《大宅门》里这个董大兴，剧中也是日常奔前跑后。

药铺里一群股东平时瞎出主意，关键时刻就逼他出去大战二奶奶，气得他只能嚷“我就知道，又特么练我一人儿！”

董大兴背后的股东们只想要收益，不想担风险，更不按规律办事。

说是人多势众，但不干事，到最后又只能靠一人出头。

一个行当抛头露面来丢脸的，往往最可怜：

也许本身就是这行当里最强的，被推出来背锅罢了。

任何行当大多如此：钱+人+按规律办事=没个不好的。

最好的情况是这行当自己能造血赚钱，不求外人，还能吸引更多人做这行，于是日渐兴旺。

次一点的情况是有钱有人，按规律办事，也自然强大。

最糟的自然是有了钱却不按规律办事，好处到不了应得的人手中，白白虚耗，行当每况愈下，最后钱都没了。

出来一堆歪瓜裂枣撑场面，然后发现歪瓜裂枣其实已经是精选过的了，内囊早尽。到时两边都委屈。

观众难过“怎么好好的行当就丢人成这样？”

当事人则委屈“我也不想丢人啊，我也不过是这行当的前台门面，又特么练我一人儿！”

这道理当然不止适用于足球。

作者：张佳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