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学术讲座讨论“琉球再议问题”

纪要｜张海鹏：关于琉球再议问题

应北京大学历史学系、琉球与东亚历史研究中心邀请，中国社会科学院荣休学部委员、近代史研究所前所长、研究员张海鹏于2026年9月18日下午在历史学系会议室作题为“关于琉球再议问题”的学术讲座。

讲座由北京大学历史学系徐勇教授主持，北京大学历史学系唐利国教授以及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王天驰助理教授与谈。校内多个院系的师生以及众多校外听众到场，现场座无虚席，气氛热烈。

这场讲座是北京大学琉球与东亚历史研究中心系列讲座的首场活动，因此主持人徐勇教授首先介绍了北京大学琉球与东亚历史研究中心成立的背景及经过，指出中心的设立既是琉球研究长期积累与学术发展形势推动的结果，也得益于各方面条件的成熟及校内各相关院系、国内各兄弟院校的大力支持。

徐勇教授主持讲座

北京大学琉球与东亚历史研究中心负责人罗敏教授发表引言，强调研究中心的成立既适应了多年来的学术发展形势，也将为今后的历史教学与研究服务。她指出，适逢九一八事变纪念日，重新审视琉球问题，回顾近代日本对外侵略历史，深入研究琉球及东亚地区的历史与现实问题，不仅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也有助于理解当代东亚国际关系，具有特殊意义。

在接下来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报告中，张海鹏老师围绕“琉球再议”进入学术与公共视野的缘起，首先介绍了2013年《人民日报》刊发他与李国强合作撰写的《论〈马关条约〉与钓鱼岛问题》一文的写作过程与发表经过。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以来，日本政府试图窃取钓鱼列岛，其海上保安厅巡逻船屡屡冲撞中国渔船，至2012年日本政府宣布钓鱼岛“国有化”等事件，使相关争议进一步升温，中日关系紧张起来。在此背景下，二人自2013年3月约定撰写文章，经修订后于同年5月8日在《人民日报》要闻版发表。文章旨在从历史与法理层面论证钓鱼岛等东亚岛屿归属的来龙去脉，揭露日本政府战后为战争翻案的行为，结尾提出“历史上悬而未决的琉球问题也到了可以再议的时候”，引起了国内外舆论的高度关注。

为深入剖析钓鱼岛与东亚岛屿问题的历史关系，张老师指出，《马关条约》中“台湾全岛及所有附属各岛屿”的表述较为笼统，而日本政府在侵华战争胜利在望的前提下，在《马关条约》签订前便秘密决定将钓鱼岛编入冲绳县，其相关内阁决议长期未对外公开。经过历史考证，明清时期的《筹海图编》《日本一鉴》《台海使槎录》等文献都记录了钓鱼岛与台湾之间的地理和行政联系，证明钓鱼岛等是中国领土，归台湾省管辖。张老师认为，这些材料表明，钓鱼岛并非日本方面所称的“无主地”，日本将钓鱼岛偷偷摸摸划归冲绳管辖，完全无视国际关系准则，是其近代对外侵略扩张的重要一环。

张老师进一步回顾了历史上的东亚格局以及近代日本吞并琉球的过程。自明代初期起，中国与琉球长期保持以册封关系为主的政治文化联系。日本的侵略扩张打断了这一过程。1609年，日本萨摩藩以武力侵入琉球。1875年，日本政府强令琉球断绝与清朝的册封关系，1879年又派兵吞并琉球王国，将其改置为冲绳县，美其名曰“琉球处分”。清政府随即提出抗议，此后中日两国围绕琉球地位问题展开多年交涉。双方曾分别提出“分岛改约”和“三分琉球”等方案，但均未能达成协议。直至19世纪80年代末，中日间有关琉球问题的谈判因日本准备发动甲午战争而中断。张老师指出，所谓“琉球处分”是日本以武力吞并一个独立国家的过程，是违反国际法的，是违反中日《修好条约》建交原则的，是非法的。

张海鹏老师做讲座

张老师继续指出，《论〈马关条约〉与钓鱼岛问题》发表后，迅速引起日本政府、美国政府以及国内外媒体的广泛关注。日本政府当天向中国政府提出抗议，美国国务院分别就琉球与钓鱼岛问题作出回应；日本及欧美媒体则多从中日关系和亚太战略格局的角度解读该文。张老师强调，部分媒体将文章概括为“日本要钓鱼岛，中国要琉球”，并不符合文章原意。文章提出“琉球再议”，是希望推动学界重新审视琉球的历史及其国际地位，正确认识东亚国际关系。

为应对各方反应并澄清自己的论点，张老师于2013年5月17日在《环球时报》发表《琉球再议，议什么？》一文，阐明“琉球再议”的四层含义：一是接续19世纪80年代中日两国围绕琉球问题展开而未能完成的外交交涉；二是重新审视1943年开罗会议期间有关战后琉球安排的讨论；三是从《旧金山和约》及美日《冲绳返还协定》等文件出发，考虑战后琉球地位及其在联合国等国际机制下重新讨论的可能性；四是充分尊重琉球人民自身的意见，将其意愿作为讨论琉球未来的重要依据。

张老师还结合自己2019年赴琉球考察的经历，介绍了与当地学者及社会人士的交流心得。在考察首里城、久米村、福州园、宫古岛、和平公园及美军基地等地的过程中，他进一步认识到琉球历史文化的独特性，也了解到当地社会对所谓“复归”等问题的反思。部分琉球学者也从历史与法理角度重新讨论钓鱼岛归属及琉球未来，反映出相关议题在当地社会仍受到关注。在长期思考与实地考察的基础上，张老师提出了进一步加强琉球史研究、推动中琉学术与民间交流等建议。

张老师一再强调，琉球问题的存在，就是日本军国主义、殖民主义对外侵略的遗留问题，也是二战遗留问题。日本在近代占领琉球是暴力侵略的结果，现在问题已经国际化，应该在适当时机重新召开国际会议，重新讨论并解决琉球问题。解决琉球国际人格问题，就要尊重琉球人的自主决定权，维护历史的真相，维护战后国际秩序。中国与琉球王国有500多年的政治、文化关系，中国学者有责任依据历史事实，讲清楚琉球的历史，还原东亚国际关系的历史真相。

由钓鱼岛及琉球群岛的归属等问题谈及中日关系，张老师指出，1972年中日恢复邦交以来，两国在政治、经贸与民间交往方面形成了深厚联系。与此同时，关于钓鱼岛争端、台湾问题、琉球问题的两国历史认识分歧仍将长期存在。处理这些问题，既需要正视历史，也应珍视中日邦交正常化以来形成的交往成果。关于国内琉球学的发展形势，张老师指出，当前正是加强琉球问题研究、思考琉球国际地位及其现实影响的重要时期。琉球问题是一个历史学研究课题，学术界应积极组织研究力量，拓展史料搜集与国际学术交流，以扎实的研究回应现实关切。

最后，张老师再次向北京大学琉球与东亚历史研究中心的成立表示祝贺。他指出，北京大学历史学系在琉球史与东亚史研究领域具有深厚的学术积累，期待北京大学琉球与东亚历史研究中心充分发挥学科传统与人才优势，在琉球史、东亚史及国际关系研究领域取得更多具有学术价值的成果。

讲座现场座无虚席

张老师的精彩演讲引发了现场热烈反响。主持人徐勇教授高度评价了张海鹏老师的精彩报告。他指出，海鹏先生以88岁高龄，结合60余年的学术研究积累，将深厚的爱国情怀与对学术、事业和人民的热爱融为一体，作了一场视角多元且饱含感情的演讲。张老师不仅深入剖析了琉球问题的学术脉络，还揭示了相关问题背后的政治与社会因素，也分享了许多未曾发表过的、具有重要参考价值的谈话、访问及写作研究细节。此次报告对于深化琉球及东亚历史研究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应该加以整理和发表，发挥其对于相关研究的引领作用。

在与谈环节，唐利国教授结合日本史研究指出，琉球问题的历史演变与中、日、美三国关系密切相关。二战结束后，美国出于东亚战略和美日同盟的需要，在琉球长期驻军，并将当地作为美日同盟的重要战略支点。当前日本的对外政策仍在很大程度上受到美国的影响，琉球问题未来的走向可能与中美关系及东亚国际格局的变化密切相关。唐老师强调，讨论琉球未来必须充分尊重琉球人民的意愿，而琉球人口流动、身份认同、基地征用等问题十分复杂，需要学术界进一步开展扎实研究，为认识东亚国际关系、开展相关政策讨论提供可靠的知识基础。

唐利国教授与谈

王天驰助理教授回忆了自己本科阶段初次阅读《论〈马关条约〉与钓鱼岛问题》时的真切经历，并从青年学者的角度分享了自己从事琉球问题研究时的感受与困惑。他指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中国对琉球问题的认识与表述经历了不同阶段，其中包含着复杂的历史与现实背景。随着近年来琉球问题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青年学者在开展相关研究时，应认真思考如何准确把握研究的立场、尺度与表述方式。

王天驰助理教授与谈

在热烈的掌声中，讲座圆满落幕。在北京大学成立琉球与东亚历史研究中心，并首开琉球问题讲座，彰显出琉球学大体从过去的“绝学”状态走向正常发展，并从古典文化交流等有限的传统研究领域，扩展到政治地位、主权归属等更为广泛的学术议题。琉球史研究不仅是区域史研究的重要课题，也与近代殖民主义、日本军国主义及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国际秩序密切相关。深化琉球研究，有助于梳理相关历史脉络，守护东亚人民共同的历史记忆，并从历史经验中认识和平的珍贵。

北京大学琉球与东亚历史研究中心将为有志于琉球与东亚历史研究者提供协同研究平台，进一步加强史料整理与国际对话，深入考察琉球问题的历史脉络与现实影响，为维护战后和平秩序、推动东亚地区和平发展贡献学术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