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退出金砖？只是个别政客的政治作秀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徐天启】

随着2026年巴西大选窗口日益临近，有关金砖国家机制的言论再次被个别巴西政客引入竞选辩论。个别右翼政客抛出了“退出金砖”或重新审视该机制的言论，引发了外界对巴西未来外交走向的关注。

站在中国视角冷静分析，在这场讨论中，必须清晰地看到一条主线：巴西大选在即，在美洲“票决政治”体制下，各候选人为了强化自身特点、获得更多选票，不乏右翼政客有关退群、斩断中国经贸联系的极端言论，也不乏巴西左翼对右翼“绑定依附美国、出卖国家利益”的批评。

但深层来看，巴西任何真正具有政治力量的阵营，都难以放弃金砖这一对巴西来说重要的多边战略平台，更不会轻易削弱巴西对华经贸联系。倘若弗拉维奥·博索纳罗（小博索纳罗）及其代表的右翼群体在2026年大选中获胜，预计巴西的外交路线将与其父亲在2019—2022年期间执政类似，或将要求金砖国家组织更多聚焦务实经贸合作，但不会退出金砖，以此维护自身国家战略地位与经贸发展大盘。

巴西街头随处可见的拉票旗帜，下方数字代表该候选人在本轮选举中的编号作者供图

伯南布哥州冶金工人工会成员在基层选民动员活动上做“冲阿，卢拉”手势作者供图

“退出金砖”是一场个别右翼政客的政治作秀

在2026年巴西大选的全部13位候选人中，仅有右翼新党党魁、米纳斯吉拉斯州州长罗梅乌·泽马提出过所谓的“退出金砖”的主张，其声称金砖机制已演变为“反美与反西方的俱乐部”，若当选将推动巴西退出金砖并转向经合组织OECD。

然而，这一主张在现实政治中充其量只是一场博人眼球的政治秀。民调数据显示，罗梅乌·泽马在全国范围内的支持率长期徘徊在1.3%左右的微弱区间，无法代表主流声音。

实际上，罗梅乌·泽马所在的米纳斯吉拉斯州是全巴西与中国及金砖国家经济关联最密切的州之一。中国长期是该州第一大贸易伙伴和出口目的地，吸收了该州近40%的出口总额，仅铁矿石一项每年对华出口额就高达数百亿美元。

米纳斯吉拉斯州位置

自2019年上任州长以来，罗梅乌·泽马在对华招商中亲力亲为：2023年7月，在出席米纳斯首批锂矿出口中国的启运仪式时，他盛赞其为“米纳斯吉拉斯州和整个巴西的历史性时刻”；同年11月，他又率团访华15天，积极推介“锂谷”项目并对接赣锋锂业、华为等中资企业，目前已吸引比亚迪等多个中企在“锂谷”购买探矿权，深度参与锂资源开采加工；此外，由中国中车2024年开始承建的贝洛奥里藏特地铁项目，同样是他任内引以为傲的重大州内基建工程。

巴西累西腓市街头的充电桩与中国品牌电动汽车作者供图

因此，泽马完全清楚中国与金砖国家对本州乃至全巴西的重要作用。当面对公众质疑退出金砖是否会导致中国“报复”时，他反复向选民保证：“绝对不会舍弃中国”“中国是值得铺上红地毯对待的大买家”。这种自相矛盾的表达恰恰暴露了其表态更像是一场具有特定目的的政治作秀。

罗梅乌·泽马参加中车长客巴西米纳斯州贝洛市地铁车辆项目签约仪式。人民网记者 时元皓摄

巴西右翼核心团体与人物如何看待对华关系

尽管米纳斯吉拉斯州在巴西政坛地位举足轻重，甚至有着“谁赢下米纳斯，谁就赢下总统大选”的说法，但要真正研判右翼政府可能执政路线的，需要重点观察以下三类群体：

一是小博索纳罗及其核心竞选团队人员；

二是中西部与南部州的农业大户，以马托格罗索、戈亚斯、巴拉那等州为核心，其在国会中组成了庞大的所谓农业党团，代表人物是前农牧业部部长、国会农业党团领袖特蕾莎·克里斯蒂娜；

三是东南部的工业与金融资本，如圣保罗州的工厂主、出口商与金融财团，其代表人物是圣保罗州州长塔西西奥·德·弗赖塔斯。

观察这三类力量的公开表态和利益诉求，其对华政策从来不是退出金砖或单向绑定美国。

2026年9月22日，小博索纳罗在面对外交政策质询时明确表示：“我的对外关系永远建立在经济务实上……巴西不必选边站”，并未响应边缘激进派所谓的退出金砖主张。

小博索纳罗资料图

作为右翼实权派代表，圣保罗州长塔西西奥高度重视对华招商引资，其团队积极对接中国交建、中国中车等中资企业，为圣保罗州城际铁路及电力网改造项目争取中国投资；面对美欧质询时，他明确强调：圣保罗州欢迎高效率的资金，资金没有地缘政治标签。

农业党团领袖特蕾莎·克里斯蒂娜作为右翼最重要的农业党团代表，曾多次公开强调保障对华农产品出口和的重要性。中国买下了巴西70%以上的出口大豆，农业界非常清楚，世界上迄今为止没有第二个像中国一样的农产品卖家，美国农场主是巴西大豆和牛肉在国际市场上的直接竞争对手，巴西不可能将中国这个自身最大、最稳固的海外市场拱手相让。

巴西累西腓市社区中的一所巴西劳工党大选工作站作者供图

对华重大经济利益，决定了巴西难以退出金砖

实际上，对于巴西当前的经贸结构来说，中国和美国都是难以割舍的重要合作伙伴。中美在对巴西经贸投资甚至呈现了一定的结构性互补特征。

在双边贸易方面，对华出口对巴西经济利益重大。根据巴西发展、工业、贸易与服务部的数据，中国已连续十七年保持巴西全球第一大贸易伙伴地位，2025年中巴双边贸易额创历史新高达1710亿美元，其中巴西对华出口1000亿美元，对华赚下290亿美元顺差，偏向支持右翼的农业党团、矿业企业正是这些顺差背后的最大受益者；2026年前8个月，巴西对华出口额突破770亿美元，同比再增15%。

美国则仍能保持巴西第二大贸易伙伴，2025年美巴贸易额830亿美元，尽管巴西对美出口377亿美元、逆差70多亿美元，但主要对美出口机械、钢铁、航空组件等较高附加值制造业产品，巴西制造业长期为北美供应链提供零配件，与对华农矿产品出口形成错位互补。

在投资形态与产业分布方面，中美两国对巴投资构成了一定“金融投资存量+实体投资增量”格局。根据巴西中央银行的外国投资存量报告，美国常年处在在巴FDI存量首位、总体规模超2000亿美元，深耕金融、IT服务、消费品等行业，特别是与圣保罗金融界高度联系，甚至对巴西汇率稳定与资本市场的流动性都起着重要作用。

而中国近年来对巴西投资的快速增长，据巴中贸易协会统计，至今累计已超过800亿美元，但更多体现在对重资产与实体资产的购买上，特别是在输配电矿业、新能源汽车、农业物流等重工业领域进行了大量投资，为巴西实体经济发展、工业复兴计划等提供了积极的帮助。

可见，中美经贸投资对巴西同等重要，经济利益决定巴西在中美之间难以厚此薄彼，退出金砖有如自断一肢。

用巴西普通民众视角评判大选时期的政客言论

站在中国的视角观察巴西大选时，很容易被某些政客激进的外交表态所吸引。实际上，巴西作为发展中大国，在美洲普遍的“票选”制度下，政客们的外交政策表态往往只是出于吸引特定选民、引起舆论关注的常见方式，选民的主要投票依据并非国际政策，而是取决于候选人有关治安、收入、医疗等国内生计与基层治理议题。

如果你融入巴西的日常生活，就能够直观感受到这里普通人的生存压力：按照当前1雷亚尔兑换1.3人民币汇率换算，在巴西各大城市的超市和餐厅里，肉菜蛋奶价格与国内京沪深广等一线城市相似，如鸡蛋价格为16雷亚尔/30个，折合人民币7-8元/斤；麦当劳汉堡套餐售价约为50雷亚尔上下，折合人民币约65元；普通汽油价格约为每升7雷亚尔，折合人民币约9.1元/升。

然而，巴西普通民众收入并不高：2026年巴西全国法定最低工资约为每月1621雷亚尔，即便在经济最发达的圣保罗州，最低工资标准也仅为1804雷亚尔，折合人民币约2350元；全国劳动者平均工资折合人民币约4750元、中位数约2850元。

除了直接的生活消费，巴西个人消费相关的借贷成本更是极高。根据巴西中央银行公布的数据，目前个人购房贷款的年化利率常在10%-12%左右，车贷的利率则在18%-28%不等，个人无担保消费贷款的年利率达到50%-60%的极高水平，信用卡循环透支的年化利率更是动辄接近或超过100%。普通家庭并不理解大国博弈、地缘政治与自己生活之间的关系，能否提高收入、改善就业、降低融资成本与保障生计的经贸政策，才是他们投票的根本依据。

巴西伯南布哥州联邦大学青年学生向笔者分享葡语版《习近平关于尊重和保障人权论述摘编》作者供图

回到本文在标题中提出的问题，巴西会退出金砖吗？抛开诸多夺人眼球的政治口号，卢拉自不必说，如果小波索纳罗真的当选，其所代表的右翼群体更可能要求金砖进行所谓的去政治化、去意识形态化，但不会退出金砖，更不会无故削弱对中国务实经贸合作。

这一点我们不妨回顾历史，参考其父老博索纳罗执政时期的对华政策：尽管其竞选与执政初期也喊出过一系列意识形态上的对华不利言论，但上台后迅速积极调整对华言论口径，并持续开展对华务实合作，不仅积极出席金砖峰会和对华访问，还采取了不少推动双方经贸人文往来的举措，令中巴关系在其当政期间仍取得了实质性成果与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