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行万里长征路 | 无名,无畏!

钱静(左)向记者介绍泸定桥
初秋,阳光落在泸定桥的铁索上。13根铁索泛着暗沉的光,横跨百米宽的大渡河。桥下,大渡河水翻卷白沫,涛声震耳。
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泸定县政协委员、泸定县文化广播电视和旅游局副局长钱静和记者一同走上桥。
“大渡桥横铁索寒。毛主席这句诗,写的就是这里。”钱静对“寒”字有自己的理解:“‘寒’字表面上讲的是铁索寒凉、江水凶险、战火惨烈,但更深一层,是红军被逼到绝境、生死一线的处境。”
行至桥中央,即使已经铺设了木板,晃动仍愈发剧烈。有游客吓得驻足不前,也有人前后搭肩、相互搀扶,一步步往前挪。记者忍不住问出藏在心头许久的疑问:“当年的红军,是如何只凭着铁索攀爬冲锋,夺下泸定桥的?”
钱静没有立刻回答,她望向西桥头。顺着她的目光,仿佛看见1935年5月的那场急行军,正从历史深处奔涌而来。
1935年5月,中央红军历经艰难抵达大渡河畔。彼时,国民党军围追堵截,妄图凭借大渡河天险将红军困死在大渡河以南,使红军成为“石达开第二”。生死存亡之际,红军在安顺场成功强渡大渡河,但由于渡船严重不足,仅能运送少数兵力,主力大军仍被困大渡河畔。
“能否夺取泸定桥这个大渡河上唯一的铁索桥,关乎着中央红军的生死存亡。”红军飞夺泸定桥纪念馆讲解员杨菲菲说。红四团将士临危受命,5月27日从安顺场出发,急行80里到达什月坪。
28日凌晨,团长黄开湘、政委杨成武接到电报——军委命令:明天必须夺下泸定桥。从什月坪到泸定桥,还有240里山路,时间却只有24小时。战士们把生米装在袋里边跑边嚼,渴了接雨水喝。雨下得瓢泼,路滑得像泼了油,跑不动的就解下绑腿连成绳子,一串一串拽着往前拖。杨成武后来在回忆录里写:“三步一倒,五步一跌。”
“飞夺泸定桥”中的“飞”字,道尽的正是这场急行军的惊心动魄——他们既要和时间赛跑、和敌人的预判赛跑,更要战胜自我、突破体能极限,不延误战机,不丢下一人。
29日下午,红四团终于赶到泸定桥西岸。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里一沉——13根铁索悬在河上,没有桥板,没有退路,身后是追兵,脚下是激流。
答案,或许不在“如何”,而在“为何”。对红军而言,夺桥之战九死一生、背水一战。无路可退,唯有夺桥,才能为大部队搏出一线生机。
没有点名,没有指派,战士们一个接一个站了出来。
在红军飞夺泸定桥纪念馆,可以看到声光电技术还原的夺桥场景:冲锋号吹响,战士们脚蹬铁链、手拉铁环,迎着弹雨往前爬。有人中弹掉进大渡河,激流瞬间将其吞没。敌人慌了,在东桥头泼上煤油点燃桥板,火焰腾起。二连连长廖大珠第一个从火海中冲了过去。随后,战士们一个接一个穿过火墙。
泸定桥夺了下来,22名勇士牺牲了4名。战斗后,他们随着大部队继续北上,有人倒在了长征路上,有人走进了后来的烽火岁月,也有人活到了和平年代。
纪念馆前,两排花岗岩石柱整齐矗立,共22根,象征着22名夺桥勇士。一根根看过去,只有5根石柱上刻着姓名——廖大珠、王海云、李友林、刘金山、刘梓华,其余石柱上,只刻着“飞夺泸定桥勇士”。
“当时任务紧急,22名勇士都是自愿举手报名的,没来得及登记姓名。直到今天,能确认名字的只有5位。”杨菲菲动情地说。的确,对于他们来说,冲锋不是为了被记住,而是为身后的大部队打开一条生命通道。
今年是长征胜利90周年,大渡河水日夜奔流,涛声如昨。作为国家级红色旅游经典景区,泸定桥依托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建设以及318、317川藏文旅环线,已经成为红色研学、精神传承的重要阵地,不仅承载着厚重的革命历史,更在新时代不断探索红色文化的创新表达。遗址实景、红色村落、全感VR科技……游客们从“看历史”变成“走进历史”,沉浸式感知红军日行240里的壮举、在泸定桥上和先烈前辈“并肩作战”。
采访结束,泸定桥的桥口又排起长队,其中不少是家长带着孩子。钱静看着这些牵着孩子的手走上桥的游客,轻声说:“希望大家离开泸定的时候,带走的不只是一张照片,而是这份不畏艰难、迎难而上的长征精神。”(本报记者 王亦凡 韩冬 王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