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热议：游本昌留下的，不只是“鞋儿破，帽儿破”

9月24日，中国国家话剧院表演艺术家、一级演员游本昌因病在北京去世。从哑剧到济公，从话剧舞台到《繁花》中的“爷叔”，游本昌用70余年的从艺生涯，践行了他在客厅里挂了一辈子的那幅字——“以文艺化导人心”。

在“流量为王”的时代，游本昌的艺术生涯像是一部“反效率”的教科书。1956年进入中央实验话剧院后，他演了将近30年的配角，饰演过79个角色，几乎全是龙套。但他信奉“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在话剧《大雷雨》中，他演一个一句台词都没有的老农奴，为此读了19本书，只为弄清这个人物该怎么穿、怎么站、怎么活。公演后，有评论称之为“经典的龙套”。

这种近乎笨拙的认真，在今天看来格外珍贵。演员的尊严不来自番位，而来自对每一个生命的诚恳。 游本昌把配角称为“里子演员”，追求做一块有光彩的“硬里子”。这份定力，让他在52岁等来济公时，早已积蓄了足够的人生厚度。

1985年的《济公》让游本昌家喻户晓。但他没有把济公演成一个简单的喜剧符号。拍摄前他翻阅大量文献，把新僧袍剪破、磨旧，用眉笔画黑牙齿，还修改了剧本中济公与权贵称兄道弟的情节，强化了“专管人间不平事”的侠义底色。那个看似疯癫的和尚，骨子里是悲悯与正直。

观众记住的从来不只是角色，而是角色背后站着的那个人。

游本昌演济公，演的其实是自己理解的世道人心。此后数十年，无论演话剧《弘一法师》还是《繁花》中的爷叔，他始终坚持“以文化人”——演员要赋予角色一种能量，而不是消费角色。

最令人动容的，是游本昌晚年的选择。从事文艺事业70余年，他“早有入党心愿”，却总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2024年初，91岁的他郑重递交了21页的入党申请书，一笔一画工整有力。2025年6月30日宣誓加入中国共产党后，他说：“虽然我已年过九十，但胸腔里跳动的，依旧是当年那个渴望光明的少年的心。”

有人或许不解：90多岁入党，图什么？或许恰恰因为不图什么，才更见信仰的纯粹。1949年上海解放时，16岁的游本昌目睹了这座城市的变化，“信仰的种子”在那时便已埋下。他用了70多年去确认自己“够不够格”，这种近乎苛刻的自我审视，与今天一些人对“身份”的功利追逐形成了静默而有力的对照。

游本昌曾说：“一滴水，融入大海才永不干涸。” 他把自己看作一滴水，把艺术生命融入时代与人民之中。从“鞋儿破帽儿破”的济公，到《繁花》里洞明练达的爷叔，再到92岁面对党旗宣誓的“老学生”，他始终在做同一件事：做一个真诚的人，演真诚的戏。

如今，游本昌走了。但他留下的不只是一句“鞋儿破，帽儿破”的旋律，更是一个关于“如何做一名演员”的完整回答。

（郭学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