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花开 籽籽同心|鼓槌落,狮子“活”

石榴花开 籽籽同心|鼓槌落,狮子“活”

“咚——”

鼓槌落下,团结广场的红狮便昂起头。

西藏自治区昌都市洛隆县硕督镇,海拔3700米的怒江峡谷里,鼓点比山风还亮。年逾七旬的邓巴阿尼攥着鼓槌,牛皮大鼓表面布满数十年敲击留下的深浅凹痕。“这头狮子,不能断。”老人语气坚定。

图为硕督狮子舞第五代非遗传承人邓巴阿尼擂动牛皮大鼓。罗雨欣摄

硕督,藏语“硕般多”,意为“险岔口”。清代设硕督府,是川藏茶马古道核心驿站,商贾云集、驻藏官兵轮换,汉藏蒙回多民族在此混居共生。2014年,古镇获评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模范乡镇;2024年,硕督狮子舞列入西藏自治区第六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这头狮子从哪里来?

清朝中晚期,随驻藏官兵与茶马商队,中原舞狮沿古道踏上高原。本地青年多吉次旦向驻防清军习得内地舞狮技艺,将汉族狮步与藏族锅庄、热巴舞蹈身段融合,独创硕督狮子舞。从多吉次旦算起,到邓巴阿尼已是第五代,儿子洛松江村接第六代。六代人的狮头,都完整保存在家族里,最早的一面鼓,已经敲了两百多年。

邓巴阿尼13岁跟父亲学敲鼓、练狮步。那时没排练场,就在自家院子里练。买不起狮头狮皮,找来粗布料,搓草绳一圈圈缠出狮头轮廓,缝制简陋的狮皮。父亲临终前反复叮嘱他一句话:“千万不能在我手里断掉。”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图为硕督狮子舞第五代传承人邓巴阿尼与家族代代珍藏的古老狮头合影。罗雨欣摄

从自家院子到首都舞台,这条路他走了五十多年。2015年起,他在硕督镇小学开兴趣班,教孩子们敲鼓、走狮步。2022年,改编节目《吉韵硕督》登西藏电视台藏历新年晚会;2023年,上中国西藏旅游文化国际博览会昌都馆;2025年5月,亮相北京中华民族共同体体验馆。五十多年来,他先后收下70余名徒弟。鼓面上的凹痕一年年加深,像年轮一样刻着坚守。

如今,鼓槌传到了儿子洛松江村手里。第六代传承人原本握挖掘机、装载机、电焊技术,最初不想学舞狮,受父亲要求才接手。可越深读背后历史,他越放不下这份文化事业。如今他带两个儿子同场演出,三代人,一头狮,狮尾高高扬起。

但坎还在。历史故事大多只有藏语版本,汉语讲述能力不足,限制向外传播。年轻人外流,核心徒弟曾只剩7位。路也得继续蹚。邓巴阿尼借着“非遗进校园”继续推广这项技艺。2026年6月,洛隆县办“非遗狮子舞进校园”启动仪式,全县17所学校教师代表齐聚。洛隆县计划把狮步变成全县中小学的课间律动。对外,福建永春已与当地达成合作项目,永春捐赠的狮子打卡雕塑立在古镇街头。

图为硕督狮子舞现场展演。罗雨欣摄

邓巴阿尼的鼓槌提起,红狮定格在翘首式。从随驻藏官兵与茶马商队而来的绝活,到锅庄里的转身,再到校园童声的鼓点,硕督狮子舞走过两百年,活态传承的密码不在展柜里。它在邓巴阿尼手上磨出的凹痕里,在洛松江村放下焊枪拿起鼓槌的犹豫里,在小学生披上狮头那声“起”里。

鼓槌一落,狮子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