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任总统、竞选总理，武契奇能否实现“以退为进”？

【文/观察者网 陈思佳】

当地时间9月27日，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提交辞呈，辞去总统职务。根据塞尔维亚宪法及《总统法》，总统向国民议会议长提交书面辞呈，辞呈送达国民议会后，其任期即于当日终止，无需经国民议会或议长批准。

武契奇此前已经表示，卸任后他将参加塞尔维亚总理竞选。本月早些时候，塞尔维亚进步党总委员会决定，推举武契奇为该党议会选举名单领衔人和总理候选人。若该党在即将到来的议会选举中获胜，武契奇将出任总理。

由于塞尔维亚总统更多是象征性职位，总理真正握有实权，武契奇这一举措也被一些分析人士视为“以退为进”：如果在议会选举中获胜，他既能够继续领导塞尔维亚，又满足了反对派要求提前举行议会选举的诉求。

当地时间9月27日，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签署辞呈 视觉中国

塞尔维亚调研机构近期进行的民意调查显示，武契奇领导的选举联盟“联合塞尔维亚”处于领先地位，反对派“学生名单”联盟紧随其后。

分析人士认为，武契奇决定提前举行议会选举，可能正是因为执政联盟有更大的胜算，“一盘散沙”的反对派未能真正动摇塞尔维亚政府；但与此同时，反对派近期的支持率有所增加，也可能在接下来一个月的竞选活动中扩大影响力，从而威胁执政党。武契奇能否赢下这场“豪赌”，仍有待观察。

“我犯过错误，但我忠实履行了职责”

这场辞职其实并不算突然，武契奇早在三个月前就已作出这一决定。6月27日，武契奇曾明确表示，他将在数周后辞去总统职务，塞尔维亚将提前举行总统和议会选举。9月9日，武契奇签署总统令解散议会并宣布提前选举，确定10月25日为选举日。

武契奇2017年4月当选塞尔维亚总统，2022年5月连任。根据塞尔维亚宪法，总统任期5年，可连任一次。武契奇的第二任也是最后一任总统任期原定于2027年年中届满。

据塞尔维亚国家广播电视台报道，正式辞职前，武契奇在总统府门前向支持者发表了讲话。他回顾了新冠疫情、俄乌冲突以及全球各地的军事冲突等艰难时刻，他说：“我们成功维护了和平，维护了国家的稳定，我们变得更加强大，经济实力每年都在增强。”

武契奇重点强调了自己在经济建设方面的成就，他指出，塞尔维亚2012年的失业率为25.9%，青年失业率高达54%，“以至于每天早上醒来，人们更加关心塞尔维亚第纳尔的汇率，而不是天气预报；在某些人不负责任的领导下，我们在三四年间失去了50万个工作岗位。”

武契奇称，他于2014年首次就任总理时，塞尔维亚公共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重达到77%，但现在这一比重已下降至43%，远低于欧盟84.85%的平均水平。

他承认在执政期间犯过不少错误，但他强调：“我已忠诚、光荣、公正地履行我的职责。”

当地时间9月27日，武契奇对支持者发表讲话 视觉中国

提交辞呈后，武契奇召开新闻发布会，回顾了任期内的外交成就。他表示：“我很高兴我们启动了与美国的战略对话，很高兴与俄罗斯总统普京和法国总统马克龙进行了非常好的会谈。我认为，我给继任者留下了一些东西。”

武契奇特别感谢了中国，他强调，中国朋友在过去一段时间里给予塞尔维亚很大的帮助。

武契奇辞职之际，他正面临塞尔维亚国内的政治压力。2024年11月，塞尔维亚北部城市诺维萨德火车站发生遮雨棚坍塌事故，造成16人死亡，在塞尔维亚国内引发大规模抗议示威。直至武契奇宣布辞职之际，这场由学生主导的抗议仍未平息。

反对党和抗议者批评塞尔维亚政府“腐败无能”，要求提高公共采购透明度，并指责塞尔维亚警察对抗议者实施暴力。塞尔维亚政府则指责西方情报部门煽动“颜色革命”，称抗议得到“外部势力”支持。

以退为进？

作为议会制国家，塞尔维亚总统更多是象征性国家元首，在外交和安全领域拥有话语权。总理负责日常行政事务，掌握财政预算、基建审批、人事任命等实权。

对于总理职务，武契奇实际上并不陌生，他曾在2014年至2017年间担任塞尔维亚总理。因此，许多分析认为，武契奇此次辞职更像一次“以退为进”。

武契奇敢于“放手一搏”，提前举行议会选举，反映出他对于自身政绩和塞尔维亚进步党的信心。

塞尔维亚调研机构Faktor Plus近期发布的民意调查显示，武契奇领导的“联合塞尔维亚”选举联盟以48.6%的支持率领跑，排在第二的反对派“学生名单”联盟的支持率为37.1%，武契奇的长期盟友塞尔维亚社会党的支持率为4.9%。

与上一次调查相比，“联合塞尔维亚”的支持率增加了1.4个百分点，“学生名单”支持率增加了5.6个百分点。

Faktor Plus执行董事弗拉基米尔·佩伊奇表示，从最新民调来看，反对派的影响力正在扩大，但执政的塞尔维亚进步党保住了其选民基础，“联合塞尔维亚”联盟处于单独获得多数席位的边缘。塞尔维亚社会党与执政联盟的关系依然稳定，预计将继续保持合作。

不过，在各政党正式开展竞选活动后，支持率仍有可能发生变化。分析指出，“联合塞尔维亚”能否获得单独执政所需的多数席位，还是像以往那样需要与社会党等政党合作，以及反对派是否会进一步扩大影响力，有待后续观察。

美国《纽约时报》坦言，抗议示威固然向武契奇施加了政治压力，但塞尔维亚四分五裂的反对派并没有跳出街头政治的范畴，也没能真正动摇武契奇政府。如果最新民意调查准确，反对派利用提前选举“推翻”武契奇的设想将会落空，这反而将巩固武契奇的领导地位。

该报指出，武契奇与匈牙利前总理欧尔班是亲密盟友，因此一些反对派认为可以“效仿”匈牙利，在选举中击败执政党。但两国的实际情况存在很大不同：匈牙利持续疲软的经济是欧尔班下台的部分原因，而武契奇执政期间，塞尔维亚经济长期保持强劲的增长势头。

2026年5月1日，塞尔维亚诺维萨德，抗议者举行集会 视觉中国

法新社称，诺维萨德火车站事故引发的抗议中，反对派的主要诉求之一就是提前举行议会选举。这意味着，如果塞尔维亚进步党如预期般在议会选举中获胜，武契奇将能够在满足反对派关键诉求的同时，继续执掌塞尔维亚政府。

不过，俄罗斯国际事务委员会专家米兰·拉佐维奇对俄《消息报》表示，竞选活动的质量、摇摆选民数量以及潜在的联盟效应，都有可能放大反对派的影响力，使其对塞尔维亚进步党的领导地位构成真正的威胁。因此，还不能排除武契奇需要在选举中作出一定让步的可能性。

提前举行议会选举终究存在败选的风险，对此，武契奇27日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采访时强调，他需要得到塞尔维亚民众的认可，如果反对派获胜，他也会在第一时间承认选举结果并向对手表示祝贺。武契奇表示，“这就是民主的运作方式”。

当被问及卸任总统后转任总理是否属于“专制”时，武契奇指出，保加利亚总理鲁门·拉德夫是在结束总统任期后出任总理，芬兰总统斯图布则是总理任期结束后竞选成为总统，其他欧洲领导人采取类似的政治举措都没有受到质疑，他也不应该面临无端的质疑。

塞尔维亚宪法禁止武契奇寻求第三个总统任期，但并未限制他再次担任总理。

根据塞尔维亚宪法，议会选举产生新一届国民议会后，将启动组阁程序。代行总统职权者在听取各方当选代表意见后，向国民议会提出总理人选。总理人选提交政府纲领并提出政府成员名单，由国民议会以全体议员多数票通过后，政府正式成立。

欧洲都在关注选举动向

武契奇已领导塞尔维亚近14年时间，因此本次议会选举不仅被视为塞尔维亚国内的政治角逐，也被外界视作决定塞尔维亚未来发展方向及其外交方针的重要事件。

半岛电视台指出，9月初，塞尔维亚为上个月去世的前波黑塞族军队司令拉特科·姆拉迪奇举行了高规格葬礼，多名塞尔维亚政府高级官员出席。这引起欧盟方面的强烈不满，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称，这场葬礼“令人震惊”，欧盟不会容忍“美化战争罪行”的人。

姆拉迪奇曾在波黑战争期间领导波黑塞族共和国军队，被联合国前南斯拉夫问题国际刑事法庭判处无期徒刑，罪名为在波黑战争期间犯种族灭绝罪、反人类罪及战争罪。但在塞尔维亚，姆拉迪奇被视为“英雄”，许多塞尔维亚人认为他是“塞族保护者”。

塞尔维亚早在2009年就正式申请加入欧盟，2012年成为候选国，但此后入盟谈判陷入僵局，没有取得任何进展。分析人士认为，姆拉迪奇的葬礼进一步扩大了塞尔维亚与欧盟关系的裂痕，双方不一定彻底“决裂”，但显然将降低塞尔维亚与欧盟深化经济和技术改革的可能性。

武契奇与欧盟的另一个分歧在于，欧盟持续施压塞尔维亚加入对俄罗斯的制裁，但塞尔维亚始终拒绝制裁俄罗斯。俄罗斯《消息报》28日发文分析称，如果武契奇赢下这场“豪赌”，塞尔维亚进步党继续执政，预计塞尔维亚的外交政策不会发生太大变化。

但如果执政党支持率下滑，导致选举出现势均力敌的局面，俄罗斯天然气供应问题可能成为一个重要的谈判筹码。

《消息报》指出，目前塞尔维亚反对派还没有在外交政策问题上作出明确表态。塞尔维亚分析人士认为，反对派可能是担心，明确相关立场可能失去部分选民的支持。

此外，按照塞尔维亚法律，武契奇提前卸任后，现任国民议会议长布尔纳比奇将代行总统职权，最长任期3个月。这意味着，塞尔维亚必须在今年12月底之前举行总统选举。

但欧洲新闻网站Euractiv指出，目前塞尔维亚国内对总统选举的讨论很少，也没有公布任何候选人提名。武契奇在辞职前也呼吁支持者重点关注议会选举，他表示：“我呼吁大家将全部精力集中在议会选举和胜利上，因为议会选举将决定塞尔维亚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