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宣传：要相信基层干部

今年以来，极端天气频发，有的地方遭遇多年少见的暴雨，引发山体垮塌、泥石流等灾害；有的地方台风接连登陆，防汛防台形势严峻复杂。危急关头，广大基层干部扎根一线、冲锋在前，在风雨中守护群众，在险情中扛起责任，涌现出许多可敬可爱的先进典型。有网友说：一次次全力以赴的战斗，一个个真实而具体的身影，让我们更加深切地体会到基层工作的不易。

习近平总书记曾深刻指出，我们党的工作重心在基层，执政基础在基层，活力源泉也在基层。在笔者看来，基层是我们应对各种复杂治理难题时需要依靠的坚实基础，基层干部是我们战胜各种风险挑战时可以托付的可靠力量。相信基层，其实就是要求我们真正尊重基层实际、信任基层判断、支持基层探索，这既是认识论问题，也是方法论问题；既是工作作风的问题，更是治理效能的问题。

图源：视觉中国

一

一个县域、一个乡镇，既要抓经济发展，又要管社会稳定；既要落实上级多个部门的政策要求，又要回应群众千差万别的利益诉求。特别是当前面临社会转型的繁重任务，人口流动更加频繁，利益主体更加多元，矛盾形态不断翻新。基层治理早已跳出单一维度的事务性工作范畴，置身于动态变化、充满不确定性的多维立体场景之中。

比如安全生产，基层要面对小作坊、小餐饮、老旧小区、燃气消防、道路交通等大量细碎分散的风险点，既要排查除险清患，又要顾及群众就业生计。比如防汛防台，预警发布、人员转移、安置保障、抢险救援、灾后恢复环环相扣，情况瞬息万变，必须靠基层干部临机决断、现场处置。类似还有生态环保、民生保障等，每一项都不是简单照转文件、机械执行就能解决的。

正因如此，基层治理不只是基层的事情。在我们国家的治理体系中，上级部门统筹谋划，负责定方向、定标准；基层单位立足一线，负责抓落地、抓执行。但现实中往往因为信息不对称、利益多元、风险多发，上级无法掌握全部细节，基层也很难只凭一纸文件、一般要求做到万无一失。这就决定了上下级之间既需要监督约束，也需要信任支持；既不能各自为政，也不能一管到底。

需要看到的是，尽管近年来为基层松绑减负做了很多卓有成效的工作，但一些地方和环节仍出现负担反弹和隐形变异。比如有的以“创新试点”“示范创建”为由，把本该上级部门承担的专业责任、专项任务层层转嫁压给基层；有的问责泛化、简单化，动辄追责；有的以“接诉即办”“群众满意”考核为名，不分权责边界和实际条件，一律要求基层限时办结、满意销号。我们理解有的上级部门有统筹全局的难处，也共情基层有应对具体事务的苦衷。但实际工作中，若简单以考核代替指导、以留痕代替实绩、以加码代替精准，就容易导致基层机械执行、一刀切，结果既压缩了因地制宜空间，也消磨了基层创新活力。

因此，相信基层并不是否定上级决策，也不是对基层放任自流，而是在监督与信任、规范与活力之间找到平衡。这种平衡，既考验上级的治理智慧，也决定基层的治理生态。

图源：视觉中国

二

相信基层，一个重要方面就是相信基层干部，因为基层干部最懂基层。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基层干部是加强基层基础工作的关键。广大基层干部每天与群众打交道，对社会的细微变化、群众的冷暖疾苦、政策的落地效果有着最直接、最真切的感知，对基层的脉搏跳动最为敏感。哪个村有哪些矛盾隐患，哪个社区有什么特殊群体，哪项政策在执行中会遇到什么阻力，哪个办法在本地行得通、哪个行不通，这些具体而微、动态变化的“在地知识”，没有任何一份文件、一套预案能够完全覆盖，但这恰恰是基层干部最宝贵、最核心的治理资源。

不妨多多发挥基层干部的这种优势，尊重他们对本地情况的判断，让他们在具体工作中拥有与其责任相匹配的自主权。比如浙江推行的“大综合一体化”行政执法改革，依法赋予基层高频执法事项权限，推动资源、服务、管理下沉，让“看得见”的管得着、“管得着”的统得起。

相信基层其实也是实事求是这一优良作风的体现。实事求是要求从实际出发，而基层正是实际最集中、最生动的地方。上级如何更好地尊重基层的实际？关键要把握好统一领导与分类指导、底线约束与弹性空间、监督问效与支持赋能的关系。

在实际工作中，不妨多给方向原则、少替基层包办，多明确不可逾越的红线、少设置不切实际的动作，多到现场了解实情、少坐在机关看台账写文件。在守住底线前提下，允许基层因地制宜选择路径、调配资源、安排节奏。我们还要认识到基层干部也是一个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人，很多问题不是下个文件、出个政令就能化解，需要基层干部结合实际，实事求是地去执行。

相信基层也意味着相信群众，基层与人民群众有着血肉联系。回顾党的历史，许多重大改革都源于基层的探索和创造。社会主义建设时期，浙江诸暨枫桥的干部群众创造“发动和依靠群众，坚持矛盾不上交，就地解决，实现捕人少、治安好”的“枫桥经验”，成为基层社会治理的宝贵财富。改革开放时期，安徽小岗村农民冒着风险按下红手印，拉开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序幕。新世纪以来，浙江“千万工程”从农村环境整治起步，尊重农民意愿，立足乡村实际，逐步成为乡村全面振兴的样板。

这些创新都有赖于基层在实践中闯出来、试出来。如果当时上级机关对基层缺乏信任，以“不合规矩”“没有先例”予以否定，就没有后来波澜壮阔的改革局面。

枫桥经验陈列馆 图源：“诸暨发布”微信公众号

三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突出抓基层、强基础、固基本的工作导向，推动各类资源向基层下沉，为基层干事创业创造更好条件。

把相信基层落到实处，前提是把信任体现在政策制定上。上级在制定政策时，可以更多地进行方向上的指引。政策的原则在哪里、标准在哪里、底线在哪里，这些需要上级明确。但具体的工作方法、解决方案、推进节奏，应该由基层根据本地实际来确定。正如有学者所言：脱离一线实际的“精细化规定”本质是粗放治理；卡死所有探索空间的“标准化落实”，必然会导致机械执行。

信任还意味着赋权赋能。只压担子不给权限，只交任务不给资源，相信基层就有可能成为一句空话。当前，一些地方基层承担了大量任务，相应的权限却没有同步下放，导致“小马拉大车”。要真正为基层减负，就需要推动资源向基层倾斜，让基层有能力、有资源去解决问题，让基层同志拥有更多的获得感、荣誉感。

基层工作千头万绪，很多事没有现成答案，得靠干部在实践中闯、在试错中改。当前，容错纠错机制建了不少，但有的地方只写在文件里，真到用的时候却不敢用、不会用、用不好。为什么？关键是“为公”还是“为私”的界限不好分，是“失误”还是“违规”的性质不好定。越是这样就越要把规矩立在前面。因缺乏经验、先行先试出的错，因不可预见因素造成的过失，该容的要容；以权谋私、失职渎职的，该追的必追。容错不是纵错，纠错才是目的。让干部知道什么能试、什么不能碰，他们才敢放开手脚，而不是总担心“多干多错、不干不错”。

当然，强调相信基层，绝不等于放任不管。上级把权力放下去，不等于责任也放下去；基层有了自主权，不等于可以随意用权。基层干部需要加强学习，特别是要重点提升政策把握、群众工作、依法办事、应急处变的能力，面对瞬息万变的时代，更加需要主动来一场“学习的革命”。在具体的工作实践中，基层的同志们难免会碰到两难、多难的情况，有时甚至难以抉择、无从下手，此时不妨从群众的角度来寻破题之策，毕竟我们所有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都是“人民”二字，明确了人民至上的位置，往往也就能够找到问题的解法。

基层是一切工作的落脚点。相信基层，说到底就是相信人民、相信实践、相信未来。基层强则国家强，基层安则天下安，这是被历史反复验证的治理规律，也是中国制度优势最生动的注脚。

作者：之江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