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青:“地下种菜”,探索生态治理新思路

李志青:“地下种菜”,探索生态治理新思路

最近,有媒体关注到中国科研团队正尝试“地下种菜”,国外社交媒体上也出现一波“中国人到哪儿都要种菜”的讨论。议题背后,其实是一个严肃命题:作为煤炭大国,我国长期开采留下了海量废弃矿井,成为资源型城市难以甩掉的包袱。但如今,这些沉睡的地下空间,正在科学家手中变成一笔巨大的闲置资源。

浙江安吉的矿坑变成了青山绿水,是矿山修复的经典样本;而“地下种菜”“矿洞储能”,把治理思路又往前推了一步。它其实提醒了我们:矿山修复、建设绿水青山不只“复绿造林”这一种答案。因地制宜、打开脑洞,完全可能让废弃矿井从生态包袱变成财富。

事实上,废弃矿井再利用在我国并非新话题,脑洞也很多。媒体关注的地下“植物工厂”,就是利用矿井深处温度常年稳定,不受暴雨、干旱、寒潮等极端天气影响,借助人工补光和地热调温就可以打造封闭的地下农场,例如在地下245米成功规模化培育奶油生菜的湖北大冶废弃铜矿。在“种菜”之外,还有地方利用废弃矿洞作为科研平台,模拟月球、火星的封闭生存环境,服务深空探索研究。此外还有地下水库、地下储能、地下数据中心等多种极具潜力的新业态,不断刷新着人们对于生态利用的认识。

当然,脑洞开得再大,也要考虑现实。废弃矿井通常有着复杂的地质安全风险,巷道结构老化,瓦斯聚集、有毒有害气体堆积、地下水涌流等隐患不容忽视。不同矿井之间条件差异也相当大,并没有统一的改造模板可以照搬。而地下农业目前也仍处于试验阶段,光照、空气、二氧化碳等循环调控技术还不成熟,距离大规模商业化生产仍有距离,同时还要注意避免造成地下水二次污染。

在技术之外,制度性与资金方面的挑战同样明显。废弃矿井再利用往往涉及采矿权注销、土地性质变更等问题,权责归属错综复杂。不少改造项目需要巨大的前期投入,但回报周期却很长,只靠地方财政难以维持,社会资本也会顾虑安全风险和收益不确定性,缺乏参与意愿。可见,要想让“矿洞修复开发”实践更大范围扩展,还有不短的一段路要走。

真正的关键,还是在因地制宜。不同矿井的空间、水文、地质条件千差万别,适配路径也应不同,有的适合种菜、有的适合储能、有的适合做科研、有的适合文旅。拒绝盲目照搬才是科学态度。政策上,可以把废弃矿井综合利用纳入国土空间规划,建立资源普查机制,分类评估、选择适配路径;管理上,各地可提前理顺权属与审批机制,推行跨部门联合专班、并联审批,明确修复主体的土地使用权和经营收益权,同时完善安全技术标准,守住地质安全和水环境安全底线;资金上,可搭配长周期项目的投融资体系,用好中长期低息专项贷款,探索生态成效类信贷,将利率与矿井修复、水质治理、植被恢复等成效挂钩,等等。通过推广“生态修复+产业开发”的一体化模式,形成治理效益到经营收益的良性闭环。

从“复绿造林”到“地下种菜”,变的是方法,不变的是对绿水青山、对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追求。把脑洞打开,让生态修复从一项事业升级成为一门立足资源禀赋、挖掘工业遗产多元价值的可靠产业,这对资源枯竭地区或生态受损地区转型有重要意义。通过政策破局、技术赋能、金融支撑,我们期待未来一座座废弃矿井迎来蝶变,助力资源枯竭城市走出一条生态改善、产业升级、民生增收的新路。这份因地制宜、敢于想象的智慧,正是中国生态治理能给世界带来的另一种惊喜。(作者是复旦大学环境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