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贸会归来,我的“AI焦虑症”轻了一点


图源:潮新闻
如果你最近也得了“AI焦虑症”——工作怕被替,生活怕被裹,连刷手机都怕被算法看穿,那不妨看看涌金君在数贸会的经历。
9月23日至27日,第五届全球数字贸易博览会在杭州大会展中心举行,现场AI浓度爆表——
二楼,人们排着长队,等机器人优雅端出一杯拉花咖啡;过道里,200元的四足机器人蹦蹦跳跳等待买家;拳击比赛现场,“累瘫了”的机器人趴在地上,工作人员又敲又按,半天站不起来。
涌金君一头扎进去,逛了几天,看了不少,也聊了不少。没找到什么“解药”,却把见闻沉淀成了三个关于AI的思考——它们没能治好我的AI焦虑症,但确实让它轻了一点。

青龙摄
跑得快,但跑法不一样
你大概也动过这样的念头:哼一段旋律、丢几张照片,让AI生成一首歌、一支MV;再贪心一点,脑海里的故事,能不能直接变成画面、一部剧?又或者,家里那些不想干的活能不能交给一个机器人,自己腾出手来?
在数贸会现场,这些念头都能找到回声。但这些回声并不均匀:有的地方已经跑通,有的地方才刚刚起步。
内容创作,是最先跑起来的一类。鸿鹄汇展区,Songdio展台前,年轻人把创始人万星围了一层又一层,这是一个小白上手即用的AI音乐制造应用,尽管国内还没正式上架,海外付费用户已达到数万。
“最初只能按旋律编曲,后来用图片能生成MV,再后来加入和弦、人声配音。”万星告诉涌金君,短短两年,产品已迭代了380多个版本,基本上两天,就会有一个新版本。

青龙摄
不远处,国风画面一帧帧流过。与光同尘出品的AI漫剧《有山灵》今年4月在尼泊尔国际电影节拿下最佳AI影片奖。与光同尘北美运营总监胡湛鹦透露,他们从2023年开始转向AI短剧,目前已迅速布局北美、日韩、东南亚等多个市场,积累了大量用户,眼下正把目光拓展到更深层次的AI院线电影等新方向。
内容创作这条赛道,AI跑得很快。原因不难理解:写歌、生成画面、做短剧,本质上都是把创作拆解成可学习的模式、可复制的流程。能被写成规则的,AI就学得快。
换到“干活”,速度就慢了下来。在星物种展台,55岁的魏永华有个搭班一年的老伙计——Star X2系列机器人。魏阿姨在余杭塔山公园公厕做保洁,这份工作被拆成两半:清理台面、水槽、蹲坑这类脏活交给机器人;镜面、扶手、门板这类细致活留给人。
为什么保洁机器人只能干“脏活”?因为镜面有没有水渍、扶手要不要再擦、角落干不干净,靠的是眼睛和手感。物理世界藏着大量隐性知识,很难写成规则。

青龙摄
往医疗行业里走,浙江大学医学院副院长梁霄展示了他们的8个AI应用领域:院前智慧急救、5G+AI远程急救、AI病史采集、肝癌诊疗智能体,AI导诊……比如远程医疗方向,他去年就在法国斯特拉斯堡微创培训中心,给杭州的肝癌病人做了手术。
但他也提到AI还替代不了诊断。诊断依赖经验、语境和责任归属,AI给的结论难以溯源,错了谁负责、怎么推理出来的,都是问题。
同一个医疗领域,能标准化的手术AI走得快,不能标准化的诊断AI走得慢。这和保洁机器人只能干“脏活”,是同一个道理。
这种不均匀,其实不是AI的问题,是人的问题——AI的渗透速度,精确对应着人类知识被形式化的程度。能被写成规则的,它就快;依赖身体经验、情境判断、伦理责任的,它就慢。
慢的地方,也许是人类自己都还没想清楚的部分。
暴露出两件慢事
AI跑得快慢不一,背后是两个更本质的问题。
一个是安全,这在今年被更广泛地提起。
“尽管安全非常重要,但目前没有太多公司做。”启明创投合伙人沈劲揭示了当下的一个现实,他们和硅谷的科学家讨论,认为安全将是最后的难关。哪怕前面所有东西都解决了,什么活都能干,但无论在家庭还是车间,如果安全解决不了,还是难以大规模商用。
AI医疗领域是一个缩影。梁霄指出,AI医疗领域仍然面临不少问题:隐私泄露、算法不公平、责任划分不清……就拿AI诊断来说,由于深度学习模型本质上还是个“黑箱”,AI给的诊断难以溯源;换个环境性能就下降;生成式AI还有幻觉,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再追问一层,为什么人类医生的“黑箱”能用,AI的“黑箱”就不能用?因为医生有执照、有制度、有职业保险兜底,出了错总能追责到具体的人;AI没有法律主体身份,出了错找不到“责任人”。
一旦误诊了,是算法的问题、数据的问题,还是使用者的判断问题?安全之所以是“最后的难关”,或许本质是责任的规则如何划定。

朱承摄
另一个是方向。
资本往哪里流,本身就是风向标。浙江大学控股集团总经理余飞鹏给出一张投资人“出差地图”:北京、深圳、上海、杭州、苏州——创新的资本在那里,项目也在那里。
但资本在赌什么,有时候也许市场也没判断清楚——具身智能赛道融资高度集中在头部,泡沫迹象已经显现。
硅谷“投资教父”史蒂夫·霍夫曼一针见血:现在有太多机器人公司,绝大多数都会消失,最终可能只留下5到10家真正强大的机器人公司。
泡沫之外,什么才算真正有价值?其实资本并没有共识:在圆桌论坛上,有人赌数据,有人赌大脑,有人赌应用,有人赌技术。
为什么投资人没有共识?争的不是技术路线,是方向本身。不是AI太难,而是“什么有价值”,人类也没有统一答案。
事实上,这个问题的分量,远远超过商业判断。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公共政策学院院长郑永年认为,当前AI话语权集中在头部资本和技术力量手中,普通人被塑造、被裹挟,没有发言权。
“人类驯服技术,它推动文明;技术驯服人类,会让人失去学习、提问和思考的能力。”他提醒。
安全和方向,一个指向责任,一个指向价值。这两道题,在AI加速到来的时代,显得更为紧迫。

朱承摄
人不是观众,是AI的坐标
有意思的是,涌金君在现场听到了一些答案。它们来自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位置,却像拼图一样,拼出同一个方向:AI越强,越把目光带回人;而人,也在AI时代重新看见自己的价值。
最先给出答案的,是造AI的人。魔芯科技创始人陈天润是个00后,做的是世界模型——让AI理解、模拟真实物理世界。公司商业化利润不错,也不缺融资,但他们没有止步,反而向着更大的愿景加大投入。
已经不缺钱的人,还在拼命往前跑。他心里装的,不是回报,而是某个还没被造出来的未来。
“AI跟人的关系,不是AI替代人,而是AI和人一起能做更多超越当前生产力水平的事。”他告诉涌金君一个看似“疯狂”的想法:他希望做出能产生更多创造性价值的实体智能体,去做现在人类都做不到的事。
在这里,人的梦想先把AI推向了边界。这并非替代的焦虑,而是共创的想象。

朱承摄
梦想能不能落地,投资人看的不是风口,也是人。
涌金君和现场投资人聊了一圈,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尽管投资方向没有形成共识,押注逻辑却出奇一致——投人。
“我押注的永远是创始人。”史蒂夫·霍夫曼说。他看中创始人的好奇心、韧性和愿景。市场和技术总在变化,今天你有个热门产品,半年后别人可能就超越了你;但聪明的创始人,总能找到前进的道路。
松禾资本创始合伙人厉伟也注重人的品质。他说,有些人技术很强,却做不好企业家。
“科学家是追求正确答案的一批人,他们永远不妥协。而企业家无时无刻不在妥协,他会在技术、市场、供应链、现金流、组织管理之间,不断做出取舍。”这个跨越,是AI创业者必须迈过的坎。
投资人赌的是人,医生想的也是人——重新定义人。
梁霄关心的,是当前复合型人才面临的严重短缺——既懂医学又懂AI的人,非常难找。“未来的医务工作者不仅仅要懂医学,更重要的是学会AI:会辨别AI错误的幻觉,会管理AI。”
他说,医生的核心竞争力不再是知识堆积,而是批判性思维、复杂决策能力,以及共情。AI越强,越要求人像人,也越让人看见自己不可替代的部分。

朱承摄
但最让涌金君意想不到的答案,来自孩子。
郑永年曾向涌金君提到过一种更深的担心:下一代如果一开始就被AI包围,会不会失去思考的能力。
而在展会现场,涌金君看到不少家长指着机器人对孩子说“你看它会干这个干那个”,孩子却往往一脸平常,甚至有些孩子很快就熟稔地上手操作。
他们是AI原生的一代,天生就站在人和AI混居的世界里。对他们来说,这不是未来,是日常。涌金君忽然有一种感受:大人的担心值得重视,但下一代未必像大人想象中那样脆弱。
技术跑得快,制度在追赶,认知在升级。10年后回看今天,我们大概会会心一笑:原来那时候,AI才刚刚学会“上班”,而人,才刚刚开始想,自己该站在哪儿。
在数贸会的一场圆桌论坛上,主持人问一位投资人:如果10年后回看今天AI的变化,你觉得当下最应该做什么?这位投资人的回答很笃定:勇敢拥抱,投身其中。
混沌的时代已经开始了。先拥抱吧,剩下的边走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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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余金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