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手记：又见简·奥斯汀
记者手记：又见简·奥斯汀
张枫
美国在线影视平台奈飞公司近期推出基于英国经典小说《傲慢与偏见》的改编新剧，激发年轻观众对小说作者简·奥斯汀的新一轮“考古热”。在那个婚恋关乎女性生存与命运的时代，简·奥斯汀用轻盈幽默的笔触映照社会现实，以看似平淡的故事揭示复杂人性，留下了为数不多却部部深入人心的作品。
当下流通的英国纸币中，简·奥斯汀的肖像印在10英镑纸币背面。曾频繁出现在她小说中的英国西南部古城巴斯，每年仍会以一场盛装游行纪念她：人们穿上摄政时代的服饰，穿行于古城街巷，重现两百年前的风雅与浪漫，体验简·奥斯汀所属的时代风情。
【“无与伦比”的盛装游行】
9月中旬的巴斯，暑意初退，秋意渐浓。每年这个时候，这座不足10万人口的小城将迎来为期10天的简·奥斯汀文化节。
文化节最受瞩目的活动是“摄政时代服饰盛装游行”。今年游行以“皇家新月楼”为起点。优雅的弧形建筑恰如一道新月，将蜂拥而至的人群环抱其中。记者到达新月楼前时，开阔草坪上早已人潮攘攘，有挽手依偎的情侣，也有怀抱婴儿的母亲，众人打扮精致而考究。
简·奥斯汀生活的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恰逢英国摄政时代。那时的女子服饰偏爱高腰线设计，柔顺的裙摆自然垂坠；男士服装则强调挺拔修长与精致剪裁，尽显绅士风度。帽饰尤为重要：女士帽冠较高，帽檐向前伸出，常用缎带、花朵、羽毛等装饰；男士则以高顶礼帽为主。
咚、咚、咚……伴随一阵铿锵有力的鼓点，身着红白服装的仪仗队步入新月楼前庭。草坪上人群应声而动，在清脆悠扬的笛声引领下，踩着节拍正式开始盛装游行。在圆形广场、乔治大街等游行路线所经街道，围观人群踮起脚尖，翘首等待队伍到来。来自土耳其的泽伊内普难掩兴奋之情：“高中时我就读过土耳其语版的《傲慢与偏见》，这是我第一次亲历文化节，这场游行简直无与伦比！”
游行队伍中，一对情侣格外引人注目：来自荷兰的尤利娅一袭素白高腰长裙，外搭蓝灰色绒面短款外套，手里握着一顶软帽，身旁的男友身穿宝蓝色丝绒燕尾服配白色紧身长裤，两人相依而行，宛如一对从画卷中走出的璧人。尤利娅笑着告诉记者，参加这场游行一直列在他俩的“人生愿望清单”上，先前网上开放2000个游行名额，两人幸运地被抽中，得以圆梦。
行进约一个小时后，游行队伍临近终点。这时，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中飘荡开来。循声望去，琴师约翰头戴簪有鲜花的三角帽，含笑注视着缓缓而来的队伍。作为“时光步调”表演团的一员，约翰已连续20年为游行挥弓献艺。在婉转琴音中，人们手拉手围成圆圈，以约翰为中心踏歌而舞，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如同古城天空下一朵盛放的花。
【重返简·奥斯汀的世界】
除了体验盛装游行，在巴斯城中漫步也是一种惬意享受。巴斯的英文名是“Bath”，意为浴场，因天然温泉闻名遐迩。早在公元一世纪，罗马人便在此兴建浴场，其遗迹如今已成旅游胜景。1987年，因巴斯深厚的历史底蕴与独特的建筑风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整座巴斯城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这座小城与简·奥斯汀渊源颇深。1801年，时年26岁的简·奥斯汀随家人迁居于此，度过了五年时光，其间体验的舞会、音乐会、剧院等社交经历，成为她描写乔治亚时期英国社会的重要灵感来源。在她1817年逝世后出版的《诺桑觉寺》与《劝导》中，更是留下了巴斯的深刻印记。
对她的书迷来说，巴斯的简·奥斯汀中心是必须打卡的一站。中心工作人员伊莎贝拉说，仅12日盛装游行当天，就有超过2000人前来参观。在这里，人们可以沉浸式了解简·奥斯汀的生平与她所处的时代，还能换上当时的古典服饰，用羽毛笔写字，体验那个时代的笔耕之趣。展厅中，引人驻足的是一尊栩栩如生的简·奥斯汀雕像，上半身由细腻的蜡质雕琢而成，下半身则由坚固的混凝土支撑。
简·奥斯汀生前没有以真名发表过任何作品，但这不妨碍这个名字成为英国文学和文化史最“出圈”、最有“流量”的符号之一。当下流通的英国纸币中，她的肖像印在10英镑纸币背面，与英国前首相丘吉尔、艺术家透纳、数学家图灵同等“待遇”。在简·奥斯汀中心展出的一张5英镑纸币却“另有乾坤”：拿起放大镜细细端详纸币正面，可发现在“大本钟”旁边隐藏着一幅微小的简·奥斯汀肖像。
2016年，微雕艺术家格雷厄姆·肖特在四张连号的5英镑纸币上分别刻制了5毫米大小的简·奥斯汀微缩肖像，并配上其作品中的不同名句。2017年简·奥斯汀逝世200周年之际，肖特将制作的第五张、也是最后一张刻有简·奥斯汀微缩肖像的5英镑纸币赠予巴斯的简·奥斯汀中心。
简·奥斯汀逝世时年仅41岁，出版的作品也仅有6部小说，但她的影响力仍绵延至今，“活”在各种文学研究、舞台影视作品、节庆、课堂，以及有声书、播客等新媒体形式之中。
英国全国扫盲基金会2026年的调查显示，在5岁至18岁的儿童和青少年中，只有36.1%的人表示喜欢在闲暇时间阅读。面对阅读习惯的变化，英国正尝试寻找年轻人与文学之间新的连接方式。一年一度的简·奥斯汀文化节，也是让古典文学走出书本、融入现代生活的一种方式。
文化节期间，记者登上巴斯的亚历山德拉公园山顶。放眼远眺，整座城市依山而建，成片乔治亚时期的建筑沿山势排列，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谷。向左望，瞥见盛装游行的出发地新月楼，人群已经散去，小城重归宁静。向右看，来时经过的铁轨蜿蜒伸向远方，将巴斯与伦敦以及更远的地方连接起来。
岁月悄然流逝，世界不断变迁，而文学经典能穿越时间，跨越国界，让人类共同精神遗产在一代又一代人的阅读和体验中传承。（完）（新华社专特稿）
注：本文作者系新华社驻伦敦记者。